韩倾歌自个骑着一匹马绝尘而来,

    那些人都呆住了。

    韩倾歌眼光浅浅一闪,

    停在了林秋海和林邀月两人的面前,跳下马朝他们微微一笑。

    “我回来了,害你们担心,我很抱歉”

    林秋海原先惊愕的容颜慢慢的变成了总总复杂的心绪,

    她的眼眶红了起来,重重地捶了韩倾歌一拳。

    这一拳似乎一点儿水分都没有,打的韩倾歌身子都向后退了两步。

    林秋海在捶了她一拳之后,又重重地抱住了她,

    声音哽咽着答道:

    “你这死妮子最后回来了回来了就好…回来了一切都无事了…”

    听着林秋海的话,韩倾歌浅笑着拍了拍她的背:“别担心,我什么事都没有。”

    怎么会真的什么事都没有呢?韩倾歌如此心想,

    注意到韩家人并没有一个出现在这里。

    能在这里遇到林秋海两人,已经是出乎她意料此外了,

    可是没有看到韩府的人,韩倾歌还是心中有数了一些。

    按照常理而言,既然林府都已经派了人出来寻找,

    林府的嫡长女都出来领着人四处搜寻,那末韩府当然不应落后的。

    有林秋海所在的所在,理应也有韩府的人存在。

    可是就那摆在面前的真相来看,韩府的人并没有如此做。

    韩倾歌心中浅浅黯淡了下来,

    面上的神色也忍不住带出了一抹黯淡,

    看在林秋海目中,原来是愈加的自责。

    她张了张嘴,最后却也不过搂住韩倾歌的身子,

    很深的叹了口气。

    “既然你安然回来了,

    师姐就请你去百安居里吃上一顿好的就当是给你压惊洗尘了”

    林秋海拍了拍她的肩膀,试图用别的话题来挽回这种沉静的氛围。

    韩倾歌点头笑了下:“你肯出钱,那我当然不会客气。

    ”

    就在这个时候,那些原先围在一边一直没有过来的韩家下人突然踏上到来,

    其中的一个嬷嬷十分畏缩的看了韩倾歌一眼,柔声答道:

    “小姐既然安稳回来了,那自当先回府里梳洗一番,

    见过了长者,不要让他们继续担心,再外出也不迟。”

    听到那嬷嬷如此说,原先就十分不满的林秋海冷哼一声:

    “怎么的?我现今想请我师妹吃一顿饭都不行了?

    若韩府有人问起,便说是我带走的,谁还会有什么不满不成?”

    那嬷嬷一脸的刁难,连忙鞠躬:

    “林大小姐,下人不是这个意思,不过老太君在府中也担心了好些时间,

    现今五小姐回来了却过府不入,只怕…只怕…”

    林秋海还想说些什么,被林邀月给拉住。

    他朝林秋海摇了摇头,又望向了韩倾歌:

    “韩家妹妹还是先回去罢,等你处理好府中的事,我们在百安居等着你。

    ”

    韩倾歌很深的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韩倾歌没有料到的是,当她会去韩府之后,看见的第1个人会是韩筱墨。

    当她看到韩筱墨之时忍不住一愣,接着看到韩筱墨目中那复杂的心绪之时又是一愣。

    韩筱墨似乎是专门等在那儿,大概是知道了韩倾歌回来的动静,所以才一直等着的。

    韩倾歌迟疑了一下,来到了她的面前,柔声喊了一句:“三姐。

    ”

    听到韩倾歌这一声“三姐”

    ,韩筱墨眨了一下眼,面上神态动也没动。

    很久,她微微的叹了口气:“老太君昏厥了,你…先去看看老太君罢。

    ”

    看到韩倾歌震惊而内疚的神态,她加了一句:

    “并非是由于你的事,老太君先前知道你被人绑去之时还好的很,不过在后一天才忽然昏倒的。

    府中的郎中都找不出来缘由,现今府中的人都在轮流照顾老太君。

    ”

    她说此话,是在变相的说明为何韩府除去那些仆从,没有一个人出现在外面的缘由。

    韩倾歌听到此话,才僵硬的点了点头。

    她不知韩筱墨为何会专门等着这儿,不过为了说如此一句话,

    可是这个时候她已经没有主意去思考这些了。

    似乎是知道她现今已经心乱如麻,韩筱墨回身,启齿答道:“你跟我来罢。

    ”

    两人快步走了很久,身旁甚至连一个婢女都没有,

    在快要来到老太君庭院之时,韩筱墨侧过身来,

    眼光中带了一丁点怜悯:“待会儿如果…”

    她顿了顿,似乎不知该怎么说,良久才继续答道:

    “无论如何,你…都不要太在乎旁人说的的话,更不要往心里去。

    ”

    韩筱墨能在这个时候讲出这些话来,已经是殊为不易的事了。

    毕竟在她看来,韩倾歌虽说是妹妹,原来是比旁人更不如的。

    当时要不是横出一个大太太,邵姨太早已是这韩府正儿七经的大太太了。

    若不其缘由这个,韩倾歌又怎会出生,当上了这韩府的嫡出小姐呢?

    她在这个时候对韩倾歌的怜悯,更多的是出自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

    于韩筱墨的话,虽然她什么都没有说,可是韩倾歌已经了解了她的意思。

    韩倾歌微微的吐出了口气,对韩筱墨浅浅一笑:“有劳三姐提示。

    ”

    面前就算狂风骤雨,她也要踏步向前。

    这世上的事,有因就有果。

    既然当时抉择了束手就擒,

    她就知道接下来等着她的会是什么,所以她要自个去承担。

    就算在她看来,这些责怪这些眼光全是错误的,可她仍然要去承担。

    不是所有的事,全是可以用逃避躲过去的。

    最少现今摆在韩倾歌面前的这一件事,就不可以。

    不出所料,在韩倾歌踏进老太君屋子之时,

    便看见族中的尊者,以及洛老爷神色正经的盯着她。

    族中的尊者坐到最上边,看见韩倾歌进来,

    重重的捶了一动手里的手杖,在青石板的地上扬起一片沉闷的响声。

    他高声呵斥道:“孽障,还不快跪下”

    盯着屋子里的人虎视眈眈的神色,韩倾歌神色怪异。

    明知道这时要是跪下,大概得到的处罚不会太重,

    明知道怎样做才是保住声名最好的抉择,

    可是韩倾歌的膝却似冻结了一般,无论如何都跪不下去。

    她本以为自个是一个没关系志气只为了没死的人,

    可是这一时,那深埋在骨子里的叛逆全盘涌上。

    韩倾歌紧抿着唇,直勾勾的盯着坐到上边那个老态龙钟的尊者,

    沉静着没有讲话,却也没有跪下。

    那尊者被韩倾歌这般桀骜不驯的立场给气到了,

    握紧了手里的手杖,另一只手拿过放于一边的茶盏重重的摔了过去:

    “孽障你为何还不认错”

    那茶盏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地上满是茶叶和茶水,以及满地的瓷器碎片。

    “不明倾歌何罪之有?”

    韩倾歌盯着他的眼眸,慢慢地问出如此一句话。

    她此话一出,屋子中原先沉静而凝滞的氛围开始突显有些嘈杂了起来。

    任何人都在朝韩倾歌指指点点,交头接耳,似乎在说着从未见过这般的女人。

    似乎是被韩倾歌气到,那尊者呼吸急促了起来,

    被身旁照顾的婢女轻抚了背部才最后好了一些。

    洛老爷神色涨红,恨恨的启齿:“逆女在尊者面前你竟敢如此放肆还不快跪下磕头认错”

    “倾歌还是那句话,不明倾歌到底何错之有?”

    她侧过头去,望向洛老爷,眼光中深藏着的执拗和眼底的哀伤,震到了洛老爷。

    他张了张嘴,不明该怎么往下说。

    那上首的尊者缓过气来,重重的捶了一下自个的胸口:

    “韩家怎么就出了你如此一个孽障”

    他似乎十分的痛心疾首,朝韩倾歌开始说了起来:

    “不明检点私自外出,此为一罪;被人掳走脸面尽失,

    此为二罪;作为女人桀骜不驯,此为三罪;

    清白尽毁不自刎以保全颜面,此为四罪;

    顶撞长者毫无懊悔之心,此为四罪如此多的罪责,你还要咬牙坚持,死不认罪么”

    韩倾歌突然微微一笑,她倒是不曾想,自个在这些人眼中,竟然有如此多的罪责。

    怪不得先前韩家旁支里面有一个被镇上霸王调戏了一下的女人,

    到最后被族中之人逼的只好上吊以保全韩家的颜面。

    这所谓的颜面,就是牺牲了无辜女人的生命,去保全的血腥和肮脏的光辉

    她盯着那尊者,一条一条的回驳了起来。

    “第一,大户女人不是从来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锦州不明有多少府宅里的小姐时不时的会外出,就连咱们大梁的皇女亦是如此。

    莫不是尊者想说,咱们的皇女老爷是不明检点的人不成?”

    没等那尊者回驳,韩倾歌继续说了下去:

    “第二,被人掳走并非倾歌所愿,倾歌亦是受害人,

    此话即是放到皇上面前是如此;

    第三,倾歌为人向来守礼,

    锦州城中谁人不明?不明这桀骜不驯四字从何而出?

    第四,如果倾歌已经清白尽毁自是无颜归来,

    可是我仍然是清清白白的黄花大闺女,如何要自刎谢罪?”

    她盯着那尊者,微微一笑:

    “第四,书上说,于礼有不孝者三者,

    谓阿意曲从,陷亲不义,一不孝也。

    既然长者所言无理,作为晚辈的当然不应曲意奉承,陷您于不义耳。

    所以,倾歌此是在尽孝,而并非不孝,更非是在顶撞尊者。”

    那尊者气得浑身发抖,大喊了一声:“把这孽障送往祖宗的牌位眼前去”

    俩嬷嬷走了上来,正准备捏着韩倾歌过去。

    韩倾歌浅浅退了一步:“我有腿,自会用腿走,用不着人送。”

    一直封闭着的祠堂开了大门,浩浩荡荡的一帮人走了进去,

    那尊者原先高亢的声音在这个所在也开始突显有些沉闷了起来:

    “韩倾歌,在列祖列宗的面前,你还敢不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