芽娘弯着腰,冲她伸出手来:“姐姐,你别哭了。其实,无论你怎么闹,都回不来了。”顿了顿,继续道:“方才我已经让伙计拿来了你们婚书。”

    她一脸惋惜,说出的话却冰冷无情,如一把尖刀插入方秋意心底。

    方秋意瞪大了眼。

    从写下和离书到现在,前后不过两个时辰,芽娘这么快就拿到了婚书,可见是在拿到和离书的第一时间就去了衙门。

    方秋意死死瞪着她:“你早就算计好了对不对?”

    两人离得太近,方秋意目光太狠,龚昌怕她伤着了芽娘,上前将人拥住。

    芽娘垂眸,道:“姐姐,我这也是为了龚家。”

    方秋意悲愤难言:“你放狗屁,你少做出一副舍己为人的模样。你明明就是为了你自己。”

    芽娘语气温柔,低声道:“你和林东家之间来往密切。他欠那么多债,赌坊的打手可不讲道理,万一认为你们俩是夫妻,跑到铺子里来要你的那份怎么办?”

    方秋意险些气疯:“原来你也知道这铺子该有我一份。”

    “不。”芽娘眼神淡淡,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铺子能够赚银子,是因为长安他爹费心费力筹谋算计,那些胭脂本就可以从别的地方买。说实话,从林家铺子里拿货,也不一定就真的划算。”

    言下之意,林元铎还赚了龚昌的银子,也将方秋意那些年对着林元铎虚与委蛇用最便宜价钱拿货的功劳抹杀了个干净。

    方秋意气得咬牙切齿:“不要脸!”

    龚昌不耐烦了:“天色不早,你还是赶紧找落脚地。多年夫妻,我希望你能过得好。”他看向后门处不停探头的林元铎,真心实意道:“秋意,你是个聪慧的女子。应该知道怎样的选择对你最好,现如今的林元铎就是个无底洞,你对他有再深的感情,这会儿也不要和他搅和。你还年轻,可以再嫁,兴许能嫁入一户殷实人家,若实在放不下他,那时候你还可以暗地里贴补……”

    龚昌的前半段话是真心的。因为方秋意过得不好,肯定会来找他麻烦。

    至于后面半句,则带着点讥讽之意,他越说越顺口:“我是个小气的男人,容不得自己的女人和别的男人来往。不过,天底下的人那么多,每个人性情不同,兴许有人能容得下呢?”

    这些话纯粹是讽刺。

    方秋意死死瞪着面前相拥的男女,又看向屋檐下已经退到屋中的女儿。惨笑一声,爬起身跌跌撞撞离开了。

    林元铎等在门口,看她失魂落魄出来,满脸担忧地迎上前。

    方秋意随手一拂:“你走,我不要你管。”

    林元铎伸出的手被拂开,就像是捧出的真心被她拍碎,心里也似乎碎了,痛得他呼吸困难。

    他艰难开口:“秋意,我愿意照顾你。”

    方秋意此时悲愤交加,情绪激动大吼:“你如今拿什么照顾我?用你那几百两债吗?”

    林元铎低声道:“你跟我走,我已经想到法子还债了。”

    闻言,方秋意满面狐疑,伸手擦了一把泪:“你说来听听。”

    后街不够宽敞,来往的人也挺多,林元铎左右看了看:“边走边说。”

    这么多年的情谊,方秋意还是愿意信他的。

    两人低声说着话,渐渐远去。

    秦秋婉最近过得不错,又新开了几间铺子,褚修羿则开得更多,内城中好几个生意不错的铺子都悄悄易了主。

    连带得最近城中的东西都好像便宜了许多,尤其是那些溢价厉害的普通东西,价钱那是一降再降。

    不过,新崛起的戏楼和茶楼中,花销却涨得厉害。

    富家公子们吃喝一顿,虽色香味俱全,也被伺候得舒坦,可那花销却翻了个番。饭菜实在好,去那戏楼和茶楼中也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所以,几间铺子都早早被人预定,甚至还有人为了定席面悄悄塞银子给掌柜。

    褚修羿赚了个盆满钵满。

    褚家主来过楼家一趟,对于弟弟娶了一个比他大且和离后的女子很不满。相处之后,也稍稍放下了芥蒂。

    不过,他在听说过楼玉蓉休夫后,私底下嘱咐弟弟,要是过得不如意,就回府城去。

    曾经楼玉蓉对于女儿的缺陷很是在意,怕她受伤害,不太愿意让她见外人。秦秋婉则不同,去哪儿都带着人,渐渐地,城中许多人都知道了楼玉蓉有一个天真的女儿。

    看到夫妻俩生意越做越大,许多有心人上门提亲。当然了,无一例外都被拒绝。

    在秦秋婉发现自己有孕时,外城的一间小院起了大火。

    从其中搬出了三具焦尸,仵作验过后,得知是一中年一老年两个女子,还有个中年男子。剩下的厢房里,躺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年轻人。

    从火场中侥幸留得一条命的年轻人,正是林右琅。

    此消息一传出,所有人议论纷纷。

    那林元铎和两个女人之间的二三事,曾经就传了许久,众人都听厌烦了,已经好久不再提。没想到,现在又出了事。

    整个林家,只剩下了背弃母亲也要娶方秋意女儿的林右琅,且他如今还昏迷不醒……母子连心,这一回,楼玉蓉该会把人接回去吧?

    林右琅这些日子受了不少的苦,确切地说,从他离开母亲之后,除了一开始过了两天舒坦日子,那之后就吃不好睡不好,天天为娶妻的聘礼发愁,后来为债务发愁,再后来,就整日累得半死……最后还受了这么重的伤。

    其实,昏迷的那些日子里,他除了睡觉时,意识一直都是清醒的。

    知道父亲整日为了还债奔波,知道打手追债,也知道他带回来了方秋意。

    甚至还听到他们俩在屋中商量的事。

    “一把火烧了,咱们俩离开,剩下右琅,我就不信楼玉蓉那女人不还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