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父亲离去的背影,曲晴梅微愣了下,讶然问:“爹在生我的气?”

    父亲犯了事,她从头到尾都不知,这分明就是迁怒。

    曲夫人面色一言难尽:“晴梅,这些日子你过得好吗?”

    曲晴梅本来想说不好,可和面前的双亲比起来,这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曲夫人看着她:“本来我打算让你吃够了苦后,就嫁给你表哥。他们下个月会进京提亲……之前我还说你表哥得靠着你爹提携,不会亏待了你。现在看来,这门婚事兴许会黄。你……你要记住,你不是什么官家之女,只是一个普通农户家的姑娘。以后要学勤快一点,找一个踏实可靠的人,好好过下半生。”

    话语殷殷,全都是对女儿的关切。

    曲晴梅曾经还怀疑母亲不爱自己,听着这些嘱咐,早已泪流满面:“娘,女儿不孝,让您担忧了。”

    “你别哭。”曲夫人嘱咐:“你要记得,你只是我的远房亲戚。哭得太过伤心,难免让人怀疑。难道你也想和我们一道?”

    曲晴梅的哭声立刻就消了。

    哪怕曲夫人从来没想过要让女儿和自己一起被流放,可看到她这个态度,心里也失望无比。

    恰在此时,传来曲大人的催促声:“那种害了全家的白眼狼,有什么好说的。赶紧回来,免得一会儿又挨打。”

    听到这话,曲晴梅一脸茫然:“我何时害了你们?”

    明明是双亲把她弄到郊外吃苦,不让她回府,她整日都在做那些粗活,哪有空害人?

    曲夫人叹息一声:“曾经陈时鸿刚和你定亲那会儿,偶然听见过你爹和人商量事。是他告发的我们……”

    话音未落,衙差已经在催促。

    曲夫人怕挨打,飞快退了回去。

    曲晴梅愣着原地,还是边上的妇人追上去送了一个就几个馒头的包袱。

    看着队伍消失在官道上,曲晴梅好半晌回不过神来。

    “是陈时鸿?”

    妇人懒得搭理她,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灰:“姑娘,你也看出来了,夫人根本就没想让你真做我女儿,只是想让你吃点苦学着懂事。现在咱们住的那院子是我的,我也确实没有女儿,不过,你现在是罪臣之女,我可承受不起窝藏罪人的名声……我和你娘主仆一场,不想闹得太难看,你自己走吧!”

    曲晴梅:“……”

    所以,她现在连农家小院都没得住了吗?连那些难以下咽的粗粮馍馍也没得吃了?

    而这一切,全都拜陈时鸿所赐!

    什么仇什么怨,曲晴梅恨得咬牙切齿,趁着天色还早,她直接进了城。

    为了找个落脚地,曲晴梅不得不找个包住的活计,做了一个端茶的丫头。

    当然了,怕被熟人认出来,她没敢去内城的大酒楼,只在外城找了一个小客栈做了烧火丫头。说起来,这还是她最近在郊外的农家院子里学会的。

    蹲在烧火的灶前,整日从早烧到晚,弄得灰头土脸。又经常被抠门的东家罚饿肚子,曲晴梅是真的受不了了。

    越是过得苦,她就越恨大牢中的陈时鸿!

    如果当初没有招惹他,她何至于落到如此地步?

    不,这事没完!

    她私底下思量许久,在领到了第一个月的工钱后,拿着银子去买了一些简单的酒菜,然后,带着酒菜去了大牢。

    大牢中许多犯人,探望的人也多。曲晴梅想法子糊弄过了查看饭菜的大夫,将那些添了料的饭菜送到了陈时鸿面前。

    第146章 童养媳原配 (完)

    当陈时鸿看到面前的女子, 险些没认出来。

    曾经曲晴梅五官精致,肌肤白皙,哪怕后来和他在一起后没了脂粉和鲜亮的衣衫首饰, 也同样是个难得的美人。

    可面前的女子肌肤黝黑,虽还是熟悉的五官, 可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一点官家女的气质都没。看清面前的人后, 陈时鸿想到自己做的那些事和曲家人的下场, 心里发虚。

    “晴梅, 你最近过得好吗?”

    “我好得很。”曲晴梅面露讥讽:“我爹娘都被发配往落城,一辈子回不来。现在只剩下我自己……其实,我有点怕。你是我在京城唯一的亲人,我便想来看看你。你还好吗?”

    陈时鸿这两日和以往一般无二,可心情却大不相同。以前他不知道自己还要在大牢中住多久, 现在却不同,他帮了郡主和皇上的忙, 算是立了功,应该过不了几天就会出去。

    这些想法自然是不能说的, 尤其是对着面前女子。陈时鸿扯出一抹温和的笑:“都沦为阶下囚了, 还能好到哪儿去?你……还是找个地方安顿好自己, 记得千万别暴露了身份。”

    曲晴梅心里抓心挠肝似的难受,真心想开口质问。但是,她好不容易把这些东西带进来,没灌进他口中,她是无论如何都不甘心的。当下颔首:“我知道了。”

    也不欲多言,她蹲下身打开了带来的食盒,将里面的两盘菜和一碗白饭放在陈时鸿面前。

    “快点趁热吃。”

    陈时鸿看着饭菜, 心情复杂。

    无论曲家如何针对,曲晴梅对他确实算是有心。他端起已经有半年没见过的白饭,心里的歉疚一层又一层,垒得他难受无比:“晴梅,你现在住在哪儿?”

    “你问这做甚?”曲晴梅将食盒最底下的一碗汤端给他:“我在外城,说了你也不知道。东家是个抠的,也喜欢骂人。我已经辞了,打算另找活计。你快吃,我在今日天黑之前得把住的地方找到,否则,该露宿街头了……”

    听到她堂堂一个官家女连落脚的地方都没,陈时鸿愈发难受,比起牢中好了不少的饭菜也觉得难以下咽。他哽咽着道:“晴梅,你要好好的。”

    心里已经下定决心,等出去之后就去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