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夫人把玩着手上的红宝戒指:“你这么奇怪做甚?你该不会以为,无论你做什么事,甚至是对我下毒,我都会原谅你吧?”她嗤笑一声:“要是不按,就回床上躺着去。”

    钱富:“……”躺着等死吗?

    他颤巍巍伸出手,环顾一圈没看到手边有印泥,他也没时间使唤下人去拿,干脆按了一下他吐出的血,然后摁上了拇指。

    谁知钱夫人又拿出了三张,赫然就是和离书。

    当下没有休夫之说,钱夫人如此,纯粹只是想羞辱他而已。这会儿的和离书,才是拿到衙门备案的那种。

    钱富不想争执,且不说能不能争赢,他实在是不想耽搁时间,就着手上的血,一一按过那几张纸:“可以……了么?”

    此时他的鼻子已经开始流血,钱夫人拿起一张吹了吹:“来人,扒掉他身上的衣衫,给我丢出大门去。”

    钱富睚眦欲裂,这么多年来他背靠着钱府和岳家在这城内也算有头有脸。如果真的被扒个干净,就算能够活下来,也再无颜面见人。他瞪着面前的女子:“多年夫妻,你非要做得这么绝么?”

    “多新鲜呐。”钱夫人满脸嘲讽:“你冲我下毒的时候,怎么没想着多年夫妻呢?”

    她微微仰着下巴,傲然道:“你钱富能有今日,都是因为我张云芳!你既然要舍了我,那我也可舍个干净。”

    她缓缓起身往床的方向走,边上的丫鬟急忙上前来扶。

    帐幔落下,传出来了她怅然的声音:“我从小正直善良,为了你还落下不少孽障,往后余生我还要忙着赎罪。钱富,你害我至此……我只后悔当初瞎了眼……”

    钱富听着这些心里没有多少触动,他如今最想要的是出门看大夫。眼看有人上来扒自己衣衫,他急忙使眼色。

    可惜,这家里所有的下人都得听夫人的吩咐,他哪怕用力到眼抽筋,也没人肯帮他留哪怕一件衣衫。

    他就那么赤条条的被人抬着扔了出去,随之落下的还有那封休书。

    钱富挣扎不动,某一瞬间,他真的以为自己会死。

    忽然有一片阴影袭来,他睁眼看到了曾经跟了自己许多年的随从昌平。

    昌平在前年就被换走 ,此时他一身末等下人的衣衫,手中还拿着一件旧衣,将他身子裹住,道:“老爷,小人带您去看大夫。”

    钱富感动得眼泪汪汪。

    一路指挥着昌平往那个巷子走,在这期间又吐了几口血,等到巷子里时,他已经昏昏欲睡。

    钱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很是不解:“夫人,老爷做了那样的事,您为何还要救他?”

    钱夫人看着帐幔顶:“死多容易呀,一闭眼一蹬腿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钱富这个人奢靡惯了,我总要让他尝一尝没有遇上我的日子,否则,我此恨难消。”

    说到后来,已经咬牙切齿。

    丫鬟不敢再问。

    外城赵家,一大早赵母如往常一般起身,准备去上工。

    婚期推迟,甚至不会成亲,她自然也不再留在家里,先上工要紧。

    临走之前,她多了个心眼,带上了钱富给的银子,打算拿回娘家去让嫂嫂帮看着。

    谁知刚一开门,身后有推窗的声音响起。林窈佳探出头来:“姨母,如今我们是住在你这的客人,可不是前来打秋风的穷亲戚,你都走了,我们的午饭怎么办?”

    “自己做,厨房有咸菜。”赵母头也不回。

    林窈佳:“……”

    她微微瞪大了眼:“你昨天才收五两银子,就让我们吃咸菜?”

    赵母再次强调:“那是付你们之前的帐,住得不高兴,你们随时可以走!”

    林窈佳默了默。

    她确实很快就能离开,但却不是现在,又道:“那你晚上帮我们带一只烧鸡,记在帐上,回头我让老爷给你。”

    “这还差不多。”赵母嘀咕,扬声道:“等着吧!”

    一直到关上门,她都没有再吩咐林窈佳洗衣的事。

    赵母走了,赵长春才从屋中出来。

    窗户旁还未梳妆的林窈佳也有一种柔弱颓然的美,赵长春心里实在不舍,上前问:“窈佳,他就那么好吗?”

    林窈佳此时已经和钱富搭上了线,如果一切顺利,她搬走也就是这两天的事,自然不用再和他虚与委蛇。脸上带着讽刺的笑:“他能让我穿绫罗绸缎,吃珍馐美味,谁时谁地都可以吃点心,你能给我什么?干不完的活,洗不完的衣吗?”

    赵长春急切地上前一步:“我有真心。只要你愿意嫁给我,我只会一心一意对你。钱老爷他……”

    林窈佳打了个呵欠,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我得回去睡会儿,你赶紧走吧!别耽误了活计,再扣你十文钱,半天都白干了。”

    说到后来,语气里满是嘲讽。

    赵长春自然听出来了,他满心愤怒。还想要上前辩解时,赵父打开门出来:“没出息的东西,人家都看不起你,你还贴在那做甚?赶紧去干活,回头赚了银子,让你娘帮你寻一个会过日子的。”

    会过日子的女人都长得不好看,赵长春就想要一个好看的。

    赵父洗漱过后,把儿子给拽走了。

    内城,钱富醒来时,天边的夕阳只剩下一抹残红,眼看天就要黑了。

    他试着动了动手脚,虽然挺费力,但确实挪得动。他顿时舒了一口气。

    “老爷,您感觉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