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江桥泉下有知,恐怕要从地底下爬出来找他们寻仇。

    方仲景忽然问:“你是不是以为那具烧焦的尸体是我?”

    秦上回过神,不语。

    方仲景扳过秦上的脸,盯着他的双眼,沙哑地问:“认错的时候,你伤心了么?”

    秦上拍开方仲景的手,把头转开,“没有,我高兴的很。”

    方仲景把秦上抱进怀里,“你骗不过我,我听到你哭了。”

    秦上皱眉,用力想挣脱开方仲景的束缚,“谁哭了,你幻听吧。”

    搂在腰上的手抱得更紧,方仲景忽然说:“我后悔了,其实我舍不得你死。”

    秦上停住了动作,望着方仲景病号服上的纽扣。

    空气里唯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秦上茫然道:“方仲景,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当初他求了方仲景那么多次放过自己,方仲景一次也没有心软。

    是他祸害了自己的一生。

    方仲景带着自责,终于说出那句秦上一直想听的话,“我对不起你。”

    秦上只觉得胸口剧痛,他闭了闭眼,把心口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我一辈子也不会原谅你的。”

    这一夜,两人就维持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方仲景在病床上躺了三天,这三天,只有秦上在身旁。

    助理中途来过一次,被方仲景打发了回去。

    这正是他和秦上拉进关系的好机会,他不会让任何人打扰。

    病房里只有一张空床,方仲景趁着睡觉时间,让秦上上床共睡。

    秦上不答应,“我去外面租酒店住。”

    方仲景自然不会让秦上离开,他退步道:“你睡床,我睡地板。”

    秦上转头看着方仲景惨白的脸,眉头微皱,没等他说话,方仲景把他拉上了床,硬是扣在身边睡觉。

    如果不是方仲景身体情况还不稳定,秦上会让他再进一次急救室。

    思考间,方仲景已经睡着了,搂在秦上腰上的手不松半分。

    看在方仲景救命的份上,秦上忍他这几天。

    这天,方仲景趁着秦上去洗手间的空隙,打电话给管家,让他把孩子送过来。

    管家动作很快,半小时就把孩子带来了。

    秦上回到病房时,里头传来的咿呀声听得他脚步一顿。

    推开门,方仲景正隔着病床逗孩子。

    一段时间不见,孩子又长大了点,比之前更调皮了,见到方仲景似乎很兴奋,嘴里含糊不清地哇啦哇啦。

    见秦上站在门口,方仲景抬起眼皮,让他进来。

    秦上身体微僵,故作镇定走了进去。

    方仲景朝秦上说:“你抱抱孩子。”

    秦上把头转开,不接话。

    方仲景给管家使了个眼色,管家想到上次秦上要弑子的事,有点犹豫,但架不住他们少爷的命令,只能上前把孩子放到了秦上怀里。

    秦上被迫接住孩子,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婴儿,正睁着水灵的大眼睛和他对视,粉嫩的嘴唇含着手指。

    秦上故作凶狠道:“看什么看?揍你……”

    孩子似乎根本不怕,纯真地笑了起来,肉肉的小手从嘴里伸出来,抓住了秦上胸前的纽扣。

    秦上忽然像被抽空了力气,眼睛有点发酸,心口闷热。

    他讨厌这个孩子。

    方仲景无声靠近,开口道:“等病治好了,我们就搬回家住,好不好?”

    秦上始终没有接话。

    他知道方仲景的意图,想借着这次火灾的事让他心软,再用孩子把他哄骗回去。

    孩子玩了很久,最后终于累了,躺在秦上的怀里安然睡着,手里始终抓着他胸前的纽扣。

    秦上手脚发酸,把孩子抱还给管家,管家接过手的一瞬间,仿佛一块巨石从他背上移开。

    原来他还是没办法接受这个孩子。

    心口寒气上涌,秦上咳嗽起来,喉口一阵腥甜,来不及捂上嘴,白色床单还是溅上了红色血点。

    方仲景看到那抹刺眼的血迹,目光顿时黯了下去。

    秦上却习以为常的样子,抽了几张纸巾,擦了擦手指。

    那场大火虽然没烧伤他,却让他的病情更加恶化。

    一周过去,方仲景的伤恢复得差不多了。

    这天助理来送餐,他看了眼在病床上睡着的秦上,小声说:“方少,是医院那边的电话。”

    方仲景看了眼助理,接过手机,那头传来秦上的主治医生的声音,“方少……”

    方仲景算算时间,差不多该开始第三期化疗了。

    他开口道:“什么事?”

    医生迟疑道:“方少,是二期结果出来了。”

    方仲景不知为什么,听到医生的语气,心沉了沉,他的沉默令那头的医生更不知道怎么开口。

    不知过了多久,方仲景清了清嗓子,“说吧……”

    医生支支吾吾道:“秦上的检查结果很不理想,我觉得……第三期化疗没必要再做了。”

    之前的伏笔该派上用场了,不过方狗会答应吗……

    方狗的坏日子到头了?不可能,后面还有彩蛋让你们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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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继续!

    第106章 绝路逢生

    方仲景拿着手机,走出了病房。

    他来到楼梯间,沉声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医生在电话那头说:“方少,其实您应该很清楚,之前二期治疗,我已经劝过你,是您一再坚持,才安排继续化疗的。”

    “可是当初秦上的情况拖延太久,已经没办法了。”

    方仲景双眼布满血丝,忽然吼道:“你在开什么玩笑?”

    失控的声音在安静的楼梯间里回响,久久无法散去。

    那边马上噤了声。

    方仲景呼吸粗重,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声音却依旧不稳,“我要他活下来,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

    医生沉默片刻,“方少,您要提前做好心理准备才好。”

    这个答复好像抽光了方仲景的力气,他跌靠在墙壁上,手机从手心滑落,掉到了地上。

    医院静无声。

    方仲景回去病房的时候,秦上还在睡觉。

    秦上最近特别嗜睡,一天24小时,几乎一大半都是在睡觉。

    方仲景爬上床,把秦上抱进了怀里,冰冰凉凉,体重轻得不像正常人。

    方仲景想,他从一开始就错了。

    如果他小时候没有被迷信的父母熏陶,没有听信替死鬼的流言,秦上就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如今他后悔了,却来不及了。

    秦上在睡梦中,仿佛被一块大石压在胸口,压得他无法呼吸,他下意识挣扎了下,身上的重量却更紧了。

    迷迷糊糊睁开眼,先是看到窗外的大树,接着低下头,看见圈在腰上的手。

    秦上微微皱起眉头,拿开方仲景的手,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松开,你弄疼我了。”

    方仲景抓住了秦上的手,在他耳边沙哑地说:“别动,让我抱一会。”

    秦上才不让他如愿,用尽力气挣脱开方仲景,从床上坐起来,头发乱乱散散地顶在头顶,像鸟窝。

    一只大手忽然伸过来,捋平了他翘起的头发。

    秦上有些不自在,拍开了方仲景的手,“别乱碰……”

    秦上拿过手机,看了眼时间,他居然睡了六个小时。

    但即便睡了这么久,他也总是觉得睡不够。

    秦上看到屏幕上的时间,忽然想起什么,问道:“我的主治医生联系过你么?”

    方仲景收敛起情绪,不易察觉地顿了顿,答道:“没有……”

    秦上没注意到身后方仲景复杂的神色,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日历,喃喃道:“第三期的化疗应该要开始了。”

    而且到现在,主治医生也没联系他说起关于二期化疗结果的事。

    秦上想给主治医生打电话,却忽然被方仲景伸过来的手按住了。

    方仲景眼中闪过一抹不明的情绪,不过是一瞬,就恢复了常态,“我替你问……”

    秦上没捕捉到方仲景眼底一闪而过的怪异,抽回手,淡淡道:“不用,我自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