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庄宁轻声说。

    裘东野在庄宁的手心又抬起头,半天,才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你……还生气么?”

    庄宁顿了顿,摇了下头。

    “那、那我能不能……”

    裘东野眼中流露出一丝渴望,但却胆怯着,最终也没能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庄宁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不由得又塌下来几分。

    总之什么事也都做了,他想干嘛,都随他吧。

    “嗯。”庄宁微微点了点头。

    得到了这句「嗯」,裘东野就像得了赦令,两手一下子抱上庄宁的腰,将脸深深埋在庄宁的胸腹间。

    猝不及防,庄宁身体一下子僵住。

    ……原来他是想抱我。

    抱得……好用力。

    裘东野的手臂发着颤,好像是在怕着,不敢放松。庄宁垂眼看着他,良久,终于还是叹着气,认了命。

    明明是个傻子,却能让自己的心化成一滩水。

    一点办法也没有。

    “不怕。”

    庄宁也将他环抱起来,慢慢抚着他的头发,话音低低软软。

    “我已经原谅你了。”

    裘东野没说话,手上却将庄宁抱得更紧了。

    两个人就这样一坐一站地抱着,一直抱了好久,直到裘东野的手臂都放松下来,不知怎么,突然就脱力地向下一滑。

    “嗯?”庄宁愣了愣,“裘东野?”

    “嗯?”

    裘东野蓦地抬头,脸上还带着被惊醒的茫然。

    “嗯?”庄宁不禁失笑,“睡着了?”

    “嗯……嗯。”裘东野声音里带着鼻音,又把额头抵在庄宁身上,留恋地不想离开。

    “怎么这么就睡着了,不是说都不睡觉的么?”

    庄宁也就放任他这么抵着。怀里让他钻得满满当当,莫名地,心里也好像被填得满满当当的。

    “嗯。本来睡不着,一在你旁边,就……”

    裘东野闷在他身上,似乎还没完全清醒,嘟嘟囔囔的,几句话说得乱七八糟。

    “你身上好香……像雪,下面……有草……好多的雪,就像……回家了。”

    “说什么呢。”庄宁笑,“困了就去床上睡吧。”

    “床……”

    听了庄宁的话,裘东野抬起头,表情看起来有一丝怯怯的不敢确定。

    毕竟……他在今天才刚对庄宁做了那样的事。

    “还是你想睡沙发?”庄宁语气倒是寻常。

    “我……我不用睡,你睡。”裘东野看了眼电子钟,恋恋不舍地松开了庄宁。

    被裘东野松开,庄宁并没有回去卧室,仍是站在他面前,静静看了他一会儿。

    “你还会那样对我么?”庄宁问。

    “不会了!”裘东野脊背一直,急忙摇头,“不会,死都不会了!”

    庄宁浅浅勾了勾嘴角。

    “那就在床上睡吧。”

    ——

    被庄宁带到床边时,裘东野还是忐忑不安的,可一躺到庄宁身边,那令他贪恋的气息便不由分说地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一瞬之间就将他完全没了顶。

    整个身体有如深埋在云团之中,每一个细胞都被轻柔地包裹了起来,全身的骨肉都化得没了形,再也提不起一丝力气。

    “庄宁……”

    “嗯?”

    庄宁应了声,却迟迟也没听见下文。他低头看去,只见裘东野已经依在自己怀里睡着了。

    说睡就睡,小孩一样。

    庄宁淡淡一笑,指尖轻轻滑过他脸上的淤青,那一丝笑又渐渐收了回去。

    依照父亲的推测,这个人……迟早有一天会彻底疯掉。

    会伤害很多人,也许还会杀了我。

    然后会被中央塔,「销毁」。

    销毁……

    想到这个词,庄宁心里泛起一阵疼。

    明明是个很好的人,就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似的,笨拙,又单纯。

    而如果不是身在其职,也根本不至于会一次次暴走,直到无法控制。

    用完即弃。

    这样对他,太残忍了。

    庄宁半倚在床上,注视着裘东野的睡脸,手指一下一下,捻着他短短的头发。

    而裘东野似乎完全感觉不到庄宁的小动作,睡得沉沉的,连眼皮也没颤一下。

    如果自己每一次都尽力将他的精神世界安抚得妥妥当当,不留一丝混乱,不知道能不能避免那个最后的结局。

    庄宁想……

    或者至少,能够推迟到很久以后。久到哪怕在某次任务中一同殉了职,这个结局都没能发生。

    庄宁不能确定。中央部队历史上只出现过三个他这样的哨兵,或许连中央塔的研究组,都还没能将他研究得透彻。

    自己能做的,大概也就只有从今以后,都用心照顾他了吧。

    可能是刚才多少睡了一会儿,又或是想事想得大脑太活跃,庄宁半天也没能攒出几分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