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一波不及退去,一波又袭了上来,浪潮翻卷奔涌着,终于将交缠在一起的两个人完全没了顶。

    裘东野只觉心神一漾,恍惚间,意识竟坠入了一片白雪皑皑的森林。

    雪花细如微尘,随着他的坠入蓦然扬起,又轻轻飘飘,飞散开来。

    一个雪白的影子从眼前一闪而过,裘东野定神看去,只见一头矫健的雄鹿停在不远处的雪地里静静注视着他,一双眼清透明澈,有如辉光流淌的水晶。

    “庄宁……”

    裘东野在心里叫了一声。雄鹿昂起头,抖了抖修长弯曲的鹿角,随后身影一闪,瞬间消失在密林深处,只留下点点飞舞的荧光,明明暗暗,暗暗明明,渐渐消散在沁凉的空气之中。

    又是一波潮水迎面袭来,骤然冲散了那片静谧的落雪森林。昏黄的灯光下,暧昧的声音也渐渐止息下来。

    “庄宁……”

    “嗯……”

    余韵渐渐褪尽,裘东野撑起一点身子,垂眼看着怀里的庄宁。

    庄宁脸上挂着一抹潮红,眼睛湿漉漉的,透着一点平时从未见过的茫然。

    好可爱……

    “庄宁……你舒服么?”裘东野用拇指抚过庄宁的脸,轻声问道。

    庄宁被他的问话问回了点神,脸颊红晕一飞,伸手把裘东野的眼睛捂了起来。

    “别看我……”庄宁小声咕哝。

    裘东野笑,额头在庄宁手中轻轻蹭着,又微微抬头,在他手心里印下一个吻。

    庄宁捂不住他,便又闭着眼,将自己的脸蒙住。一片黑暗中,有细密的吻落在手背,随即周身便陷入一片温暖的体温中。

    “庄宁……”裘东野埋在他耳边,低低叫他。

    “嗯?”

    “我看到你了。白色的,好漂亮的鹿。”

    “你看到我了么?”

    “嗯……”庄宁似有似无地应。

    “嘿嘿……”耳边响起一声轻笑。

    “笑什么。”庄宁喃喃地说。

    “高兴。”裘东野答。

    庄宁偏开头,手仍捂在脸上,嘴角却微微扬了起来。

    “哎。”

    “嗯?”

    “我要洗澡。”

    “呃……”裘东野半撑起身,正对上庄宁的目光。

    “身上脏……得去洗澡。”庄宁又说了一遍。

    裘东野听话地放开庄宁,可庄宁刚要起来,身子忽地一软,眉心不由得抽了一抽。

    腰好痛……

    “怎么了?”裘东野看出庄宁的异样,急忙问,“哪儿不舒服么?”

    “没关系……”

    庄宁撑着床起身,却一个不防被裘东野打横抱了起来。

    “我抱你去。”裘东野亲了下他的额头,说道。

    ——

    浴室里,裘东野靠在浴缸一侧,庄宁安静地趴在他身上,任他用花洒慢慢冲着自己的后背。

    温热的水流顺着庄宁的皮肤汨汨流下,裘东野认真为庄宁洗着身体,两个人没有说话,浴室中只有哗哗的水声,和一室氤氤氲氲的水汽朦胧。

    训练了一天,折腾了一晚,庄宁身上倦倦的,眼睛也有些失神。

    他怔怔看着那飘忽在半空的水汽,手无意识地在裘东野脸颊颈间慢慢摩挲着。

    “胡子要长出来了。”庄宁话说得梦呓一般。

    “扎到你了么?”裘东野愣了下,“那我现在去刮。”

    但庄宁却仍然那么趴着,并没有让他起身的意思。

    “身上肌肉硬邦邦的。”过了会儿,庄宁又说。

    “趴得不舒服了?”

    裘东野身子动了动,却也不知该换什么姿势,才能让庄宁呆得舒服。

    庄宁轻笑,手臂伸去他身后,将他环抱了起来。

    “傻子。”

    这句「傻子」听得甜。裘东野也低头笑,继续用花洒给庄宁冲着身体。

    “你觉得哪儿不好,我都改,只要你高兴,都行。”裘东野说。

    “嗯。”

    庄宁闭着眼睛应着,又沉默了好久,突然没头没尾地开了口。

    “我父亲……是中央塔的军官。”

    “嗯?哦……”

    裘东野不知道庄宁为什么会突然说这个。不过在他这里,庄宁说什么,他都愿意听。

    “他一直很忙,从小到大,我都很少能见到他。”

    “嗯。”

    “我……不记得我妈妈。”停了一会儿,庄宁又继续说道。

    “她刚生下我不久,就自杀了。”

    冲在后背上的水流明显一顿。

    “我问过父亲她为什么自杀,父亲只是说,她太软弱了。”

    “他对我说,你绝不能像你母亲那么软弱。”

    水流停了下来,庄宁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温暖的怀抱将自己的身体包裹了起来,湿润的肌肤亲密相贴着,一个吻印在自己的额头上,温软的,深浓的,绵绵长长。

    并不是没有父亲,也曾经有过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