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宁!我们往哪儿去?”红一边问着,一枪击飞坠向他们的灯牌。

    “去西区!”庄宁勉强辨认了一下方向,“西区的建筑已经塌无可塌了,废墟之中也没有人值守,现在看来是最安全的地方!”

    “关掉通讯仪!关闭定位!走!”

    商定了方向,他们便避开大路,一路向西而去。

    地面一刻不停地震动着,仿佛永远不会停歇,地震中的人们得不到半点喘息之机,每分每秒都是煎熬。

    三人加一个伤员在不断袭来的坍塌与落物中跌跌撞撞地行进着,一路走得艰难又缓慢。

    而中央塔位于东区的东北部,和西区距离相当远,几个人走了好几个小时,才进入了西区的废墟区域中。

    “那里!那里全都塌完了,不会再有危险了!”红指着前面的一堆碎砖烂瓦说道。

    “没有人、追我们吧!”终于挪到一堆碎砖前,罗因一屁股坐下,粗重地喘着气,“爷爷的骨头!都快给震碎了!”

    “已经是!下午了!”红也脱力地坐在了废墟边,“再坚持几小时,就过去了!”

    或许是掌控这么大的异空间心力消耗太大,又或者是真的以为庄宁已经死了,今天的地震是全城无差别攻击,操盘者似乎并没有特别地去针对庄宁。

    他们给裘东野重新插好了自动医疗包,各自靠在废墟上呼哧带喘地休息,再没有力气说多余的闲话。

    太阳渐渐西沉,天光一分一分,终于没入了遥远的天际。操盘者在「6」这个数字上果然不食言。

    到了晚上6点,足足持续了12小时的地震总算是平息了下来。

    响了一天的隆隆声一下子消失,耳边骤然安静下来,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刹那间完全湮灭了一般。

    暗淡的天光很快便流失殆尽,没有灯火,没有人声,夜色下的废墟就像死去多时的巨兽,黑得幽深而沉寂。

    罗因和红支撑不住疲倦,倚在断壁上相继睡去。裘东野昏昏沉沉地在庄宁身边靠着,治疗气泡工作了几个小时,开始一个接一个地慢慢瘪了下去。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那些血肉模糊的伤口大部分都愈合了,只有胸腹间那一块,伤痕依然狰狞得骇人。

    庄宁拉了拉他破烂的战斗服,想将那块伤口盖住,可尽管动作很轻,裘东野还是睁开了眼睛。

    “弄疼你了?”庄宁忙停下手。

    裘东野望着庄宁,没有答话,望了一会儿,又黯然垂下了眼皮。

    “我是不是……闯大祸了。”裘东野低低说着,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庄宁没说什么,只是轻轻摸摸他的脸。裘东野喉结滚了滚,勉强撑起身子,翻身趴进庄宁怀里,两手将庄宁紧紧抱住。

    “我好像……做了一个梦,很长的梦。”裘东野闷在庄宁身上,喃喃地说。

    “梦里你闭着眼睛……全身都是血,我怎么叫,你都不理我。”

    “然后来了很多人,他们都在打我,很吵,我很疼。”

    “我看到他们穿着战斗服,后来有的人身子断了,有的人脑袋也掉下来了,血喷出老高……”

    说到这儿,裘东野话语一顿,再开口,声音又沉了几分。

    “庄宁……”

    “这……不是梦吧……”

    “是不是我……杀了他们?”

    庄宁身体僵了僵,仍然没有答话,只是慢慢捋着他的头发。

    裘东野也是沉默,许久,才又几不可闻地,叫了一声「庄宁」。

    “庄宁……”

    “嗯?”

    “你还……喜欢我么?”

    听了裘东野没头没脑的问话,庄宁动作一顿,心里忽然就泛上来一阵疼。

    这个人……他在难过。

    他觉得他闯了大祸,他在自责。

    他生怕自己就这么不喜欢他了,就像个没有安全感的小孩。

    ……可这一切,又怎么能算是他的错。

    “傻子。”庄宁收紧着手臂,低下头,认真亲着他的头顶。

    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把他整个填进身体里,好好抱着,好好护着,才能止了心里那阵疼。

    庄宁的体温氤氤氲氲,围绕在裘东野周身,那好似雪原的气息缓缓沁入体肤之中,身体轻飘飘的,就像要飞上云端。

    “那个梦太长了……一直也等不到你来找我。”

    “我很想你,一直在想你……”

    “我怕……怕你不要我了……”

    西区的废墟上空笼罩着深浓的夜色,月光微明,为断壁残垣覆上了一层银纱。

    罗因和红在不远处睡得正香,怀里的人低低呓语着,很快便已是呼吸绵长。

    怎么能舍得不要他。

    庄宁轻呼了口气,垂眼看着怀里睡得毫无防备的人。

    如今的自己已经什么都丢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