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冽手掌稳稳地扶住她,“怎么了音音?”

    冷白音怔愣,脖子格外僵直地转过头,在与他目光相接那一刻,眼泪直直坠落。

    “吓死我了。”

    她扑进他怀里。

    过了一会儿哭泣声渐重,“没事了燕冽,没事了。”

    结果是好的,虚惊一场。

    燕冽下颚紧绷,回抱住她。嗓音低沉沙哑。

    “你才是吓死我了。”

    雨过天晴,冷白音非常开心。

    什么都不干,回过神后趴在床上,捧着脸颊冲着燕冽甜甜的笑。

    一直看他,怎么看怎么觉得好。

    她运气真好。

    十七岁遇见他。

    二十三岁又嫁给他。

    十七岁时她因为自尊,悄然离开,将这段记忆彻底压进心底。

    可他没有,他记得要照顾好她的诺言,一直默默地寻找她。

    他真是做多话少。

    从昨夜她开始担忧,到今天去医院又回来。

    他从未说什么大话,但一直坚定地陪在她身旁。

    就像那年在怀城一样。

    今天一整天燕冽推了工作,现在既然没有事,他就得赶紧处理一些紧急事项。

    盛东集团好几万员工需要他养,时间不等人。

    燕冽在忙,冷白音自己在卧室消磨时间。

    心思清凉漂浮,她可太开心了。

    她端着奶茶杯站在窗口往外看。

    天真蓝,云朵像,草地也翠绿诱人。

    看哪都顺眼,觉得好。

    心情极佳。

    明明昨天这个时候她还想,如果她真的生病了就得跟燕冽说清楚然后跟他和平分手。

    现在不了。

    开心。

    真开心。

    与卧室轻盈的气氛不同。

    书房里,燕冽正在跟高管进行视频会议。

    他严肃,嗓音低沉。

    看起来非常低气压。

    会议结束后,高管们私下议论纷纷,觉得老板怎么看起来心情这么差。

    杨助理也看出来了,但是杨助理不敢问。

    扣上电脑,燕冽往后靠在办公椅上。

    疲惫地摘下眼镜扔到办公桌上,咔嗒一声脆响。

    不耐地捏了捏鼻梁,然后才睁开昏黑暗沉的眼眸。

    浑身蒸腾的不悦仿佛化为实质黑雾在他周身缠绕。

    眼前一遍遍晃过昨夜那双蒙眬泪眼。

    他锐利的眼神也没有错过那双眼底的去意,还有他刚刚在电脑打印记录里看到的文件。

    一想到封面上离婚协议四个大字,他就喘不过气。

    恼怒地扯开领口,扣子崩开跳跃撞击到桌面上,又弹到电脑上。

    他冷眼看着没管。

    像有锋利的石砾卡在喉咙,让他痛苦难耐。

    燕冽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将堵在胸口的浊气吐出。

    他没想到,在遇到这件不算事情的事情,她居然还想走。

    还好她没说出来,不然她现在早就被他绑在床上了。

    气死他了!

    如雕塑一般枯坐许久。

    不知过了多久她发信息叫他吃饭,燕冽这才动了动手指,理好衣襟而后站起来。

    漆黑的眼眸翻腾着沸腾的怒意,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去。

    得让她长长记性。

    他咬牙切齿地想。

    冷白音晚饭时才发现燕冽生气。

    他照常为她夹菜,为她挑鱼刺,为她倒水递过来。

    但是他不看她。

    一直垂着眼安静吃饭,看这看那就是不看她。

    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十七岁的夏天。

    那年夏天,他们闹别扭,燕冽躲避她时就这样,如出一辙。

    一开始冷白音觉得疑惑。

    后来又觉得好笑。

    再后来心口却又发酸发涩。

    她看着他为了避开她让晴姨休息自己收拾碗筷,然后在厨房里忙碌。

    淅沥的水声,瓷碗撞击脆生生地撞到一起声音不小,足见他的不悦。

    冷白音静静看他高大的背影,看了一会儿转身去琴房。

    她突然想起他们新婚那晚签的家法三章。

    第三条还没有,她要不要写个新的?

    冷白音一走,燕冽像身后长了透视眼一样,立刻关上水,扭头看过去。

    居然不跟他说话?

    在看到她是往琴行走时,燕冽眼底的黑雾都快漫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克制着。

    他觉得自己今天深吸气的频率都能媲美空气净化器了。

    他劝自己,让自己稍有耐心多等一会儿。

    可时间过得可真慢啊。

    像沙漏里的沙子,一粒一粒往下掉。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从琴房出来,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往楼上去。

    哒哒哒。

    趿着拖鞋上楼的声音。

    燕冽眉心直跳,将抹布扔进水池,啪一声,浑身不耐。

    豁然转身大步往楼上走去。

    冷白音把离婚协议和“三章”从保险箱里拿出来,悄悄拿到楼上。

    其实在刚得知自己可能无法生育健康宝宝时,她真想过跟燕冽分道扬镳。

    燕家的人都那样好,长辈们应该都想要后代。

    更别说燕家真有皇位要继承。

    那时她虽然心绪复杂,但真心实意想放燕冽自由。

    真诚到,她回家之后真从网上打印了一份离婚协议想提前学习参考。

    可心思太乱,满页密密麻麻的方块字根本看不进去,她看着也难受,就一边抹眼泪一边给藏到琴房里的保险箱了。

    今天缓过来,阴云散开。

    “三章”厚重精良的纸张被卷成了一个纸筒,系上了樱粉色的丝条。

    是她系的吗?

    她怎么没有印象?

    抬手要抽开系带时,她又放下。

    事有缓急,现在急的是另一件事,她连忙放下“三章”,拿起离婚协议书。

    这要让燕冽看到他会生气,她得及时销毁。

    要将离婚协议撕开时,她有点好奇,掀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