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传来温热气息,烫得许婉一颤,不动声色地侧头躲过。

    看着她微红的脸颊,沐辞朝唇角微微上扬,收回半边身子,正襟危坐。

    他的瞳中蒙上一层微不可见的笑意,望着座下一帮学生。

    许婉轻咳几声,正了正神色,端起沐辞朝的答卷,遮去半张脸,掩盖自己的窘迫。

    她垂下眼,却被沐辞朝娟秀的字迹吸引。

    沐辞朝写的是标准的正楷,端正清晰,只是在每字的收尾处,笔锋特别锋利。

    果然字如其人,一样风度翩翩却又恣意张扬。

    咳咳!她在想什么?

    许婉赶紧收回自己的胡思乱想,开始阅卷。

    “问:你是谁?你来自哪里,又去往何处?

    答:在下沐辞朝,不知来处,身如浮萍,随心而往。

    问:前路蒙尘雨朦胧,请作下一句。

    答:百花作酒醉意浓。

    问:你能否两次站在同一条河流?为何?

    答:不能,万事万物瞬息万变,今朝不知明朝事,暮辞朝,日辞月,秋辞春,皆为定数。

    ……”

    许婉一题一题仔细浏览,从这些单薄的文字中,她似乎能感受到沐辞朝的孤独,却被深埋在圆滑的伪装下。

    她侧过头偷偷瞟着,望见沐辞朝精致而又瘦削的侧脸,她竟莫名觉得心疼,双唇翕动,却是未发一言。

    “怎么了?”沐辞朝发现她的异常,附身过来,也将脸藏在答卷下,轻声问,“是哪里写错了吗?”

    这一张薄如蝉翼的试卷好似一道结界,结界外众生百相,结界内暧昧旖旎。

    许婉的呼吸不自觉地加快,双耳也在发烫,她凝滞道:“没有,写得很好。”

    那双望着她的眸子突然变得清澈透亮,沐辞朝眉眼弯弯,欢喜道:“多谢夫子夸奖。”

    她压抑着狂跳的心脏,将答卷还给沐辞朝:“不用,好好监考,别……”

    话音未落,她眼角余光透过答卷瞥见曾纪诺。

    那人正咬着梨,悠闲地走进来,东看看西看看,弄得席上学生连连向其暗送秋波,无法专心考试。

    曾纪诺这几日一直呆在房内养伤,连饭菜都是让人送进去的,如今怎么出来了,还摸到正殿?

    许婉疑惑地看着他,用寂音问道:“你来这儿干什么?”

    寂音是种道术,只有习道之人才能听见。

    曾纪诺不屑地看了她一眼,依然和那些小姑娘眉眼传情,含情脉脉。

    “不要扰乱考场秩序!”许婉坐在高台,面若冰霜,强压着怒意提醒道,“别耍花样!”

    可对方依然我行我素,不顾她的警告,弯腰明目张胆地“偷窥”着答卷。

    突然,曾纪诺笑出了声,大声贱兮兮地道:“这都是什么问题?思维和存在何为先,何为后?这么虚的问题怎么答?摆明是在为难你们嘛!”

    听到他说出自己的心声,在场的学生也跟着叫苦连天,顿时正殿内人声鼎沸。

    “就是嘛!什么题目?梨和西瓜怎么一样嘛!”

    “创新的本质什么?谁知道啊!奇奇怪怪!”

    ……

    被人砸了场子,许婉哪里能忍?

    她猛地拍了下案几,吼道:“安静!”

    这一掌她用了不少力,震得案上物品都颤了颤,沙漏里所剩不多的细沙一下见底。

    “考试结束,收卷!”

    话音刚落,一直候在旁边的小道士开始疏散学生、整理答卷。

    偌大的正殿霎时冷清。

    曾纪诺没有跟着一帮学生离开,而是挑衅地上前,坐在许婉身边。

    一张小小的案几,如今却挤了三个人,拥挤得很。

    坐在中间的许婉白了他一眼,往沐辞朝身旁靠了靠,满脸嫌弃道:“你过来干什么?伤好了?”

    “出来走走,活动活动筋骨,顺便看看你又在使什么骗术。”他特意把“又”字咬得很重。

    沐辞朝贴心地给她让了半边位子,笑望着吵吵闹闹的两人,温润如玉。

    “你笑什么?”曾纪诺像只炸毛的小鸡崽,见谁啄谁。

    他隔着许婉,冲沐辞朝喊道:“笑得那么虚伪,一看就没安什么好心!”

    小道士把答卷收拾好,呈给许婉后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