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她狠下心推开少女的手,含泪离开屋子。

    少女望着女人离开的背影,跌落在地,哭得撕心裂肺,泣不成声。

    沐辞朝刚欲上前安慰,景色再变。

    狭长的过道内,灯光明亮,周围有几个白衣女子走来走去,但沐辞朝的目光一下子就锁定在一名少女身上,因为少女和许婉长得一模一样!

    少女束起高高的马尾,脸上未施粉黛,苍白得很,只有被她紧咬的下唇透着些许红色,身上的衣服依然是他没见过的样式。

    她身旁还有个中年男子,眉头拧在一起,领着她前进。

    “许婉同学,你不用太害怕,”他边走边宽解道,“你爸爸应该会没事的。”

    真的是许婉?

    即使有了心理准备,沐辞朝仍是惊诧得双唇微张,怔了半晌,才提步跟在许婉身后。

    “张老师,我爸爸医药费要多少?”

    身前传来许婉麻木的声音,仔细听去,还微微发着颤。

    尽管看不见许婉的表情,可沐辞朝仍能想象出她此刻表情,一定是很慌张无措吧?

    虽然自己不知道“爸爸”是何含义,但肯定是对她特别重要的人。

    一旁的男子惊讶侧头,转瞬神情又变为无奈与悲悯,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属框架,道:“撞你爸爸的人是酒驾,他会全额赔偿医药费的。”

    “酒驾?”许婉低声喃喃,声音里尽是苦涩。

    “嗯。”男子点点头,拐进一间屋内,“到了。”

    许婉原本走得飞快,可一进门,却又驻足不敢再上前。

    最后,还是在前头的男子将她唤进了屋:“许婉同学,快进来啊!”

    沐辞朝也跟着进屋,入眼的是当初殴打小女孩的男人,躺在床上,身上插满奇怪的管子,嘴巴也被透明罩子套着,看上去十分虚弱。

    明明不到十年,那男人苍老得厉害,脸上皱纹遍布,头发也花白不少。

    沐辞朝站在背光一侧,打量着行为举止怪异的三人。

    看见许婉,床上男人的情绪突然激动,透明罩子上布满雾气。

    男人艰难地开口:“婉儿,你来了?”

    许婉没有回答,面无表情地看着男子,半藏在袖中的双手紧紧握拳,似在极力忍耐。

    “婉儿,生日快乐,”男人说一句喘几秒,“爸本来是想……中午接你出去……出去吃饭,可爸昨天晚上……喝了酒,一睡就睡到下午,急急忙忙……去买蛋糕,就被车撞了,真是没用。”

    短短一句话,他说了许久。

    许婉也终于有所动容,但眸中依旧充满疏离,多年的伤痛怎么会这么容易被一句话带过?

    “嘀——”

    不知名的仪器突然响起,旁边的人神色一变,大声呼喊:“医生医生!”

    “婉儿,记得不要……喝酒,不要……像爸一样。”

    说完,男人便咽了气,眼角的泪水终于挂不住,顺着脸上的皱纹夹缝流下。

    “爸!”许婉终于喊出声,扑到男人身上,用力摇晃。

    沐辞朝逆着光,看向床上两人,陌生且刺鼻的味道充盈着他的胸腔,熏得他几近无法呼吸。

    这就是许婉的过去吗?

    他的心底涌上一股心疼,比当初自废修为时更痛,如蚁噬心,丝丝寸寸,沁入全身。

    四周忽地升起浓烟,模糊他的视线,等再次清明时,眼前的景物和人都成了他熟悉的模样。

    此时是在一处旷野,中间有个白玉石祭坛,近两米高。高台之下,上百修道之人在激烈厮杀;高台之上,四个人刀剑相向。

    仗着自己在幻境中是虚无的,沐辞朝凌空而起,掠过众人,飞身至高台。

    刚落地的那一霎,看清四人面庞时,他便怔在原地。

    高台上还有另一个“他”,红衣披发,周身祭起的巨大气场,扬起他的秀发、衣袂,在虚空中猎猎作响。

    而在“他”的对面,是映雪、南淮,还有许婉,正合力起咒对抗“他”的噬魂咒。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以极快的速度将修为提到最高层,巨大的能量在空中炸开,冲击波将对面三人逼退数步。

    趁着此空档,“他”握起浮在虚空中的剑,疾速冲向南淮。

    噬魂咒爆炸引起的反噬对修为越高的人越厉害,许婉率先从疼痛中抽离,看见提剑而来的“他”,未及多想,起身挡在南淮身前。

    冰冷长剑已然而至,白刃瞬时没入许婉心口血肉。

    染上鲜血的长剑像是入了魔,通体覆上一层黯红,与“他”的红眸交相辉映。

    “他”已经杀红了眼,冷漠地拔出长剑,任凭许婉在“他”眼前倒下,没有一丝丝犹豫。

    南淮早已半搂着映雪退后数步,拉开距离。

    三人的厮杀还在继续,谁也没空理会躺在冰冷白玉石板上的许婉。

    一切都发生得很快,几乎只是几个呼吸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