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哲无语地看着两个加起来都六十岁了的男人在沙发上像两只癞皮狗一样打成一团,额头冷汗直流。

    沙发上在打,沙发下面的小孩不愿意了,摇摇晃晃站起来,稚嫩的声音急切地叫,“白白叔,不许打我域爸爸!”转身扯住袁哲的衣袖,“哲爸爸,救救域爸爸啦。”

    被章白压在身下的黎域听到儿子的声音,刹那间开启母兽模式,获得“金刚”状态,短时间内防御力无敌,攻击力增加200%。

    一拳头将章白挥到旁边,从沙发上滚下来,抱住团子似的儿子大亲特亲,“我的乖儿子哎,真乖,都懂得维护爸爸了,哎哟,不行了,儿子让我亲亲你……”

    袁哲冷眼看着眼前的父慈子孝,心里冷笑两声,没有说话。

    果然不出他所料,小孩扭着肉球似的身体在黎域怀里软声撒娇,待两人分开后,扭过头去,腹黑地冷笑。

    袁哲飙泪:这个表面卖萌,转脸就阴险的死孩子!

    两个人打完了,迅速恢复一团和气,亲亲热热地靠在一起看电影,电影里的男女主人公因为一点误会错过了十年,等十年之后二人再聚首时,已经是各自组建家庭,电影的结尾,两个人静立在二人当年荡过的秋千旁,隔着窄窄的木板,相对无言。背景音乐是当年一起荡秋千时的欢笑,越来越轻,越来越轻……

    黎域嚼着爆米花,口齿不清地说,“看,当年我和你哲哥也差点就错过了,幸亏我眼明手快地抓住了机会,看我们现在三口之家多幸福。”

    章白咬着一个空纸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花开堪折直须折啊,上天不会总是给你机会的,没有人会站在原地等你,”黎域抓过一把爆米花一粒一粒地往嘴里丢,漫不经心道,“虽然不是很熟,但是我也觉得吴迪不错,有你哲哥把关,人品应该不成问题。”

    章白随口不屑地哼哼,“切,就他那品味……”

    黎域猛地扭头,不爽地瞪眼,“他的品味咋了?抛弃那么多女孩子不喜欢,一门心思地对我死心塌地,就这一点,可见他品味就很好!”

    “别往你自己脸上贴金了,”章白鄙视他。

    袁哲给两个人续上茶水,笑道,“白白,别老欺负你嫂子。”

    章白愤怒,“明明是他欺负我!”

    “呃……”袁哲看一眼章白囧囧有神的眼睛,再看一眼黎域炯炯有神的眼睛,在心里迅速比划出了轻重,转脸对章白认真地颠倒黑白,“明明是你在欺负阿域,我都看到了。”

    “老公,说得好!”黎域揽住袁哲的脖子,凑上去响亮地亲了一下。

    “啊啊啊!”章白憋屈地狂挠沙发:能不能不要在我面前秀恩爱?你们两个老不要脸的!

    周末的悠闲时光很快就一晃而过,章白在袁家混到傍晚,被无比重视夫夫二人世界的黎域一脚踢出家门,用力抓门表示抗议,但是门内有个铁石心肠的公夜叉,章白抗议未果,只得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家中。

    站在门口酝酿了很久的情绪,说实话,他真想一下子躲他十天半个月的,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发现舌尖的感觉很奇怪,仿佛一整天都在回味和他的那个吻。

    想到这里,章白抬手摸了一下嘴唇,突然反应过来,啪,一巴掌打在自己嘴上,骂道:回味个屁啊!太长时间没谈恋爱,已经饥渴到这种程度了吗?

    做了充分的心理建设,章白掏出钥匙开了门,脸上迅速挂上一层笑容,打开门像往常一样走进去,笑道,“好饿啊好饿啊,晚饭熟了没?”

    空荡荡的房间里没有人回答他。

    章白愣了一下,突然觉得心里也空荡荡的,书房门大敞着,电脑没开,难道还在睡觉?看来这人晨昏颠倒得有点离谱了。

    吴迪的卧室门虚掩着,章白蹑手蹑脚走过去,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推开一道门缝,弯腰趴了上去:奇怪,床上被子叠得干净整齐,旁边单人沙发上随便搭着一件外套,卧室里面没有人啊,去哪儿了?

    突然一只手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章白吓得倏地弹起来,刷地转身贴在墙上,惊恐地瞪大眼睛,待看清面前的男人,嗨地一声喘出一口粗气,抚抚胸口,埋怨道,“你吓我一跳!”

    吴迪纳闷地看着他,“你趴我门上干嘛?”

    章白一顿,恶声恶气,“这是我家,我干什么要你管?”

    “……”吴迪一副看神经病的表情。

    章白表面淡定从容内心泪流满面:真要被他弄出神经病了,呜呜……

    吴迪仿佛猜出了他刚才偷窥自己房间的意图,揉揉他的头发,晃一下手里的购物袋,笑道,“我去超市买了点东西,晚饭做鱼给你吃,怎么样?”

    章白怔怔地看着他,心里突然有了一点失落,他一整天都在纠结要用什么态度来对待这个向自己告白的男人,可是看他的样子,却好像早上那一幕全然没有发生过,难道这家伙选择性遗忘了?

    吴迪的厨艺是五星级酒店大厨级别的,两条小黄花汤鲜味美、肉质细腻,章白吃得幸福指数蹭蹭地上涨。

    “吃慢点吃慢点,这些都是你的,不要急,”吴迪给他又盛了一碗鱼汤,“多喝点汤。”

    “嗯嗯,”章白开心地点头。

    “白啊,好吃不?”吴迪笑眯眯地问。

    章白想都没想,“好吃,太好吃了!”

    “你喜欢就好,”吴迪看着他心情大好的样子决定趁热打铁,突然摸出两张电影票,“白啊,下周六有空没,咱们去电影呗?”

    “啊!”章白一声短促的痛叫,手指扣着喉咙一脸痛苦,“我被鱼刺卡到了……”

    第13章 趁火打劫

    吴迪忙冲进厨房,倒半碗醋过来,喂到章白嘴边,“喝下去。”

    “什么东西?”章白闻到那股酸味直皱眉。

    “是醋,能软化鱼刺,”吴迪谆谆善诱,“来,喝一大口。”

    “哦,”喉咙被卡得难受,章白无奈张嘴,一口咽下去整张脸都皱起来,“太难喝了。”

    “醋就是这个味道嘛,”吴迪撕一块馒头塞到他嘴里,“嚼一嚼,猛地咽下去。”

    章白一句话一个动作,用力的一个吞咽动作之后,身体放松下来,小脸可怜兮兮地望向吴迪,“真背……”

    吴迪笑起来,眼前的小东西脸蛋红扑扑的,眼睛中含着泪水,看上去像个被欺负了的小狗一样让人怜惜,情不自禁揉揉他的头发,“吃鱼的时候要小心嘛。”

    章白撇嘴,心想还不是被你突然拿两张电影票出来给吓的?

    吴迪坐回自己的椅子,一边和他聊天,一边将盘子里的鱼刺认真地挑了出来。

    章白嚼着没有刺的鱼肉,虽然那根卡着喉咙的鱼刺已经被咽了下去,却还是有一种如鲠在喉的感觉,连最爱吃的鱼似乎都不再是那么美味。

    这种感觉……太囧了,又是看电影,又是挑鱼刺,真的好像在被追求一样。

    稍稍有些热闹的餐桌突然就冷清下来,吴迪依然是含情脉脉地挑着鱼刺,章白却渐渐的小脸越来越红,吃得越来越别扭。

    将碗里的米饭扒完,章白迅速逃离餐桌,“那个……你慢慢吃,吃完将盘子放在水池里,待会儿我去洗。”

    吴迪不可思议地看他一眼,“我在家呢,怎么能让你做家务,玩儿去吧,乖。”

    章白一噎,低头淡定地走进卧室,门一关开始挠着墙纠结:真的被宠爱了……这种又幸福又期待又纠结的感觉究竟是怎么回事嘛?

    吴迪慢条斯理地吃着饭。

    三秒钟后,卧室发出一声大叫,接着章白冲出来,指着自己房间,“里里里……里面怎么了?”

    吴迪微笑,“我整理了啊,你啊,怎么能把房间弄得那么乱?”

    “乱一点才有男人味嘛,”章白底气不足地哼哼,鼓个包子脸回到卧室,站在整齐的大床边看了半天,眼一眯,往前扑倒在床上,抱着一人高的大熊在嫩黄色的被褥上滚了一圈,不由自主地喃喃道,“阳光的味道啊……”

    床单被罩都被吴迪换洗过,干燥柔软,还带着洗衣液的芳香,让章白忍不住在床上滚了一圈又一圈。

    到洗完澡换睡裤的时候,章白脑门青筋一暴,怒吼,“傻迪你个白痴干了什么?”

    “啊?”书房里一阵桌椅碰撞后,吴迪出现在浴室门口,刚从电脑前离开,他还带着黑框眼镜,此时被浴室里的水汽蒙住,看上去可笑之极。

    章白却没有一丝的笑意,一把拽下他的眼镜,双手拎起自己的睡裤,将屁股那边对着他,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问,“这里为什么会出现一朵小花?”

    只见淡蓝色的哈姆太郎睡裤屁股上,歪歪斜斜地绣着一朵嫩黄色的小菊花。

    吴迪抓抓头发,傻笑两声,“绣得还可以吧,我手艺不错的……”

    “不错个头啊!”章白愤怒地把睡裤扔他头上,“你变态啊!在别人睡裤上绣这么个东西!”

    “喂!”吴迪从头顶抓下睡裤,找到裤子中缝展示给他看,“不知道你怎么穿的睡裤,看上去还挺新的,裤裆都裂开了,你当你穿的开裆裤啊?我给你补裤子你不知道感谢就算了,居然还吼我?”

    章白抓狂,一脚踹到他小腿上,“闭嘴,你这变态!”

    吴迪倒吸一口冷气。

    章白刚刚洗完澡,上半身还湿淋淋的,下面裹着一条大浴巾,此时抬脚去踢他,动作太大,使得缠在腰上的浴巾自然松开,一个在稀疏毛发中趴着的小肉虫暴露在了他的面前。

    两道鼻血缓缓滑下……

    章白狼狈地一把抓住下滑的浴巾重新缠好,看着吴迪那副流着鼻血的呆样,大怒,连踢带踹地打上去,“畜生!看哪里呢?”

    “白啊,”吴迪直着眼睛幽幽地叹息,“你好白……”

    “啊啊啊,”章白张牙舞爪地扑了上去,“把你的大脑给我格式化格式化!!!”

    浴巾再次脱落……

    两分钟后,章白红着脸,愤怒地裹着浴巾冲进卧室,砰地一声踹上房门,从衣橱里找到一件肥大得能遮住屁股的白色大t恤套在身上,在散发着阳光味道的大床上挠了一夜的床。

    吴迪目送章白纤细的小身影消失在卧室门后,摸着下巴猥琐地笑了起来,唉,可惜不能摸摸,看那个白嫩紧绷的小腰,摸上去手感应该是绝佳的吧……

    他捡起洗手池里的眼镜,擦一擦戴好,挂着一脸色情的笑容回到书房,打开一个叫做“完全圈养手册”的文件夹,在里面点开一个名为“一步一步吃掉你”的文档,一个详细到每一天的计划出现在屏幕里。

    吴迪在“第一天”后面打了个小勾,然后审视一遍,满意地点头:青鸟这厮不亏是两性专家,追人的方法比公子闲的什么“迷奸”、“x药”靠谱多了。

    章白连续做了一个星期的噩梦,梦里有一个军团的睡裤在眼前排着队扭啊扭,一会儿排成s形,一会儿排成b形,满眼都是歪歪扭扭的小菊花。

    早上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出现在餐桌前,成功把吴迪吓到了,“白啊,夜里没睡好?”

    章白刷地扭过头,郁卒地瞪着他,“都怪你!”

    “啊?”吴迪大惊,“我最近可什么都没做啊!”

    章白埋头喝粥,浑身都散发着“我很郁闷”的怨气。

    吴迪小心翼翼地凑过去,摸摸他的脑袋,柔声,“今天周六哦,晚上去看电影?”

    “不去!”

    “看完电影我们去吃鱼火锅?”吴迪自顾自地盘算,“听读者说电影院旁边有家店味道不错的……”

    “哇呀呀我不去!”章白恼火,“你烦死了!”

    吴迪一噎,眼神黯淡下来,“不去啊……那就不去吧,嗯,你今天想吃什么呢?我晚上给你做。”

    他略带受伤的语气让章白心里堵了一下,觉得自己是不是对他太坏了,但转念一想,要不是他补的那条破睡裤,自己也不会连续做一个星期的噩梦,弄得现在头晕欲裂、满眼都是红血丝。

    于是,本来还有些松动的心立马又冷硬起来,冷眼打量着眼前这个系着围裙的男人,指骨一下一下地敲击着餐桌,慢慢道,“居然对房东有非分之想,你说……我该不该把你赶出去呢?”

    吴迪大惊,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眼前的小身板倏地跳起来,下一秒自己已经被揪住衣领扔出了家门。

    防盗门砰地一声在眼前关上,吴迪摸摸差点被夹扁的鼻子,抱怨,“这么大火气干嘛?”

    他穿着一个旧t恤,外面系着深粉色的龙猫围裙,下面是棉布睡裤,底下靸拉着一双棉拖鞋,此时陡然从温暖的室内来到门外,冻得瑟瑟发抖。

    抬手敲门,叫,“白啊,开门,让我进去啊……外面很冷的,我连毛衣都没穿……乖啊,别闹脾气了……”

    书苑是s大的老家属楼,年久失修,门铃早就坏了,防盗门一敲哐哐地响,吴迪锲而不舍地敲了半天,章白没出来,倒把对面的人给敲出来了。

    那人打开一条门缝,伸出个脑袋来,“大清早的吵什么呀?是不是没在家?你打个电话问问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