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逸一边往嘴里灌水,一边细数顾玖之的喜恶,一条一条地罗列下来。末了,在心里笑了声。这人面上滴水不漏的完美,私下里……孩子气又温热,莫名的……可爱。

    他的目光从杯沿上飘出去,落在顾玖之脸上。

    顾玖之咬了口包子,麻木地嚼。嚼了几下又停下来,微微睁大了眼。

    惊喜的时候眼睛会下意识地睁大几分。

    薛逸在心里一份名叫“顾玖之”的记录上,默默地添上了一笔。

    “啊,终于又轮到大师兄做饭了。”

    “嗯……大师兄做饭很好吃的。”

    “是啊。观里大师兄和小七做得饭最靠得住了。”

    “我觉得周师兄做得也好。”

    “诶倒是。无忧和阿梁也还成,可行、大成什么的就勉强了……”

    方淮和小七硬是把玖之夹在了中间,一左一右地絮叨。“展望”完路途终点处的中饭,又品评起各个师兄弟的手艺——很自然地跳过了顾玖之。

    顾玖之的厨艺实在是难以评价。因为除了薛逸,他们根本就没见识过。

    大约也没人想见识,打从听说了没把顾玖之排进“开伙轮值表”里的原因——

    顾玖之刚来的第二天,一大早周川还在思考把顾玖之一个人放一组、还是跟哪个放一块儿,薛逸便杀进了周川的屋子,还难得的、郑重其事地走了门,竭力阻止把顾玖之放到“做饭任务”里头。

    他声情并茂地描绘了一遍那满厨房的烟、八百年没用过的盆、从一团揉到了一盆的面——小师弟唯一能算得上“厨艺”的,大约也只有刀工了,还活像要把人剁了。

    末了薛逸放出来话:“要是你敢把顾玖之放到排班里,我就敢现在去烧了厨房——总比不知道哪天被他毒死了强!”

    方淮走进厨房所在的院子,想起来这么一茬子事,终于还是没按住好奇,语气又谨慎礼貌几分:“玖之,你真差点烧了厨房?”

    顾玖之回忆了下,眼前浮现出薛逸瘫在墙根上满脸生无可恋的模样,不由地笑起来:“没烧成。可惜。”

    方淮佩服得五体投地。脚下也是合作,压惊似的一溜烟跑进厨房,直奔他“烧厨房以防不测”的大师兄——做的饭。

    三下五除二夹完菜,心情平静下来,一边感慨厨房的命运多舛,一边拿着馒头,悠哉游哉地边啃边往外走。

    他刚走出去几步,脚步便顿住了,表情有一丝扭曲。他僵硬地在原地站了片刻,猛地抬步往外冲。

    “大师兄,你是往馒头里加糖水了么?!”方淮停在薛逸面前,举着那个甜丝丝的馒头,震惊到怀疑人生。

    薛逸掰开手上的一个馒头,往自己的碗里一卷,裹了满满的一层炸酱。他端详了一下那个馒头,漫不经心地敷衍:“唔。手抖。”

    他很快地忽略掉满脸痛心疾首的方淮,目光越过厨房大开的窗户。

    里头,顾玖之往灶台边上靠过去,头一回摸了第二个馒头,心满意足地端在手上。

    薛逸弯了弯眉眼。他沾着厚厚的酱,吃了两整个“甜腻腻”的馒头。

    方淮跟一个包子大眼瞪小眼。

    包子掰成了两半,露出里头满满当当的“豆沙馅”。

    红豆没有碾烂没有去皮也没有加油炒过,一粒粒地分明,粗糙地混在一起。却煮得软糯,拌了足够的糖,甚至还掺了些许蜂蜜,甜得润泽。

    方淮叹了口气:“甜面馒头、糖酥饼、芝麻糖包、豆沙包……大师兄,你是准备用糖齁死我们么……‘伤敌八百,自损一千’,这也太不划算了吧……”

    从那天的甜面馒头之后,薛逸像是突然转了口味,每回轮着他做饭,饭菜还是正常,可面食点心统统变成了甜味的——那些他原来顶多咬个一两口还要嫌弃三四句的甜包子甜馅饼。

    高兴坏了观里几个人,又愁坏了另几个。他们纷纷凑成了堆,猜大师兄到底是哪里中了邪。而表示无所谓的那一半人,私下里开了赌局,提前一天便开始赌大师兄这回做饭是不是甜面点。

    等赌注从“明天的包子”一路涨到“这三天的包子”,这个赌局便席卷了整个青云观。直到四五回之后,又改成了“大师兄什么时候会变回原来的口味”。

    薛逸散漫地笑:“是啊。”他咬了口馒头,又随手冲他举了举,“那不是有昨天剩的白馒头么?”

    “那我也得抢得到啊!一共才多少?周师兄拿走了两个,阿梁一个,可行一个……啊!还有好些都被大师兄你提前搜刮走了!”方淮控诉道。

    “啧,身手不济怪得了谁。”

    “大师兄,你你你……你不疼我们了!”方淮哀戚,扭头向一旁的小七,“小七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