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玖之从帐子的窗口翻身而入。

    他踩着那静水细波落地,毫不停顿地扑向帐子口,长刀擦着一个极诡异的角度,无声地切入空气,横斩出去!

    气流急速涌动。门口的人影抬手、闪身!

    顾玖之左手的短刀前劈——

    “砰——”

    重剑的刀身和长刀狠狠地相撞。

    同一个声响里,短刀刀背在劈斩在长刀刀身上面。力道瞬间灌注进去,扛下来了重剑上可怕的力量。

    对杀意的精准直觉、高速的反应力、超人的力量——果然不愧把是连“南刃”都要说一句“不好对付”的剑。

    浓重的杀意在他握上剑的那一刻暴涨,在窄小的帐子里有如千万柄当头压下的大剑。

    十几年前一度拖住了玄光的“战士”,十几年后比那些传奇中所说的,只会更加棘手。

    宽阔的剑身卷起风,锋利的刃破开空气,直逼顾玖之的面门。

    顾玖之不退反进,迎着剑锋而上,堵住了苗伦出营帐的路。

    外头人声脚步声越来越吵闹,一阵压着一阵,火光映在营帐的粗布上。

    苗伦手臂上肌肉虬结,紧绷成坚硬的石,那石却又无比柔韧——

    他手腕陡转,横剑直扫,劈开了半个营帐。

    火光涌进来。

    顾玖之拧身后仰,瞬间半身越过苗伦。左手短刀劈向重剑剑柄,右手长刀自半空中快速抹过。

    苗伦旋身闪避,重剑狠击向短刀,旋出,压满了力量和重量,切出暴烈的弧线,撞向长刀——圆弧向外推出!

    短刀直接崩出,长刀猝然外收。

    顾玖之借着短刀上的力道向旁侧飞闪而出,挥臂掷出了短刀,一脚蹬在营帐边缘的木桩上。

    苗伦斜侧过身,剑尖上挑。

    短刀应声飞出。

    只剩了半扇的门帘方才落下,落下半面昏暗。

    顾玖之双手持刀,前冲,撞向重剑的剑锋。

    旋腰,展肩,挥臂,腕拧转。

    力量自腰至背、肩、大臂、小臂、手腕、刀刃——

    和前冲的力量一起斩上去!

    苗伦跨前一步,剑尖下压,剑刃横扫。意欲接上先前的弧,推出完美的圆——斩开世间的剑圆!

    顾玖之陡然矮身。

    即将对上剑锋的长刀消失。

    刀刃带着汇聚成一线的力量,自斜下上挥,斩击上重剑剑身!

    重剑拧身回斩——

    凝聚在圆弧上的剑意破碎!

    顾玖之和苗伦迅速缠斗到了一起。

    荒林里越来越吵闹。嘈杂的人声、马蹄声、脚步声,统统混在了一起。

    火光越来越盛。

    营帐里,苗伦被顾玖之死死拖住了,防水的粗布一面已经碎成了片,骨架还在拼命支撑。

    营帐外,几十个肃凉兵打扮的男人围住了营帐,混乱中的肃凉兵不断从他们身侧跑过,鲜少注意到他们脚下缓慢增加的肃凉兵的尸体。

    重剑和长刀不断地交锋,又在刚刚触及到力量的时候猝然撤开。

    数不清多少次来回。

    两人身上都多了些血口子,斑斑驳驳的粘稠。

    不断地拼杀,招招奔命而去,又贴着锋刃闪过。像踩着地狱的边缘疾行。

    疾行向哪里的尽头?等一个人先下了地狱!

    苗伦力量极盛,剑上带着巨力。可他又远不是外表看起来的五大三粗,雄壮的身体像跟重剑融在了一起,每一剑的暴戾和杀意织成了细密的补兽网。

    顾玖之精神绷到了极致,在剑刃织成的网里疾闪。用速度、角度、时机,去补力量的差距,正面硬扛下来重剑的锋。抓住旋身藏刀的那一刻,鬼魅般递出致命的刃。

    剑刃再一次呼啸而来。

    顾玖之侧身,背刀,硬生生用身体做了刀身,打断了将将挑起的剑势。

    一口血喷了出来。

    顾玖之刀尖上撩,回身,再一次前冲。

    五脏六腑都像在灼烧。

    顾玖之和苗伦之间,差的远不是天赋,是几十年的打磨!

    像顾玖之这样的毛头小子,苗伦要他的命都花不上多少本事——

    可惜了。

    苗伦隔着顾玖之,对上的是“东洲重剑第一人”。

    顾玖之的刀术或许比不上苗伦的剑,可自他对上重剑,每一个闪避、每一个杀招都是那个人教出来的——这世上恐怕没有谁比那个人更清楚重剑的弱点和命门!

    顾玖之踩着剑身跃起,双手持刀下斩!

    整个人压上去,力量和重量爆发到极致。

    苗伦反手上撩,格挡。

    顾玖之却骤然下压了刀尖,不痛不痒地切过剑身。

    他借着斩切的力道翻向苗伦身后。

    重剑侧起,格住长刀刀身。

    锐利的寒芒一闪而过——

    没入苗伦的后心!

    重剑顿了一下。疯狂地后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