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杀他们的士气。肃凉本身就是来埋伏和查探的,根本没有准备在这个时候打,自然没有做好应战的准备,不在备战状态里头——要杀进去不难,让他们恐慌也不难。而一旦恐慌起来,士气就会被轻易打散。”

    “但是人恐惧到了极点,反而会爆发出孤注一掷的勇气。这个程度很难把握。尤其对方是在生死线上淌过的士兵。他们确实应该大部分都没有上过战场,却不可能全部都是新兵。”

    ——“拉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惧怕底下生出来的孤勇也是。”

    “慌乱——生出战意——被力量压制,直面死亡的恐惧——再看到希望——再一次被压制——反复的拉锯里面,斗志会被消磨干净。”

    ——“是。不断地加强他们对我们的畏惧,激发出他们的斗志,再以绝对的力量杀回去,打碎他们的战意。”

    “这样的话……肃凉兵的恐惧便会成为不可晃动的东西,侵蚀他们,让他们再也压榨不出勇气。这些人即使逃回了肃凉,给肃凉带去的,只会是对大胤的恐惧,而不可能再是战力。”

    ——“是啊。我们不可能全歼,也不需要。让一部分人把这种‘恐惧’带回他们的国家。”

    “据说,最能催生出一个军队的持久、顽固且影响巨大的恐惧的,不是手段有多狠多残忍,而是绝对的力量压制和不可还转的无力感,感知到毫无抵抗之力。对国家的震慑也是。不知道我们这算不算。”

    ——“可惜,我们五千个人,对三万,要‘绝对的力量压制’不容易。”

    “我们做不到,也不需要。要的只是把这种恐惧散出去。人对死亡的恐惧几乎是本能的——我们要靠杀敌,也只有杀敌。”

    ——“让少数的人回去,把这种恐惧带回去,让肃凉、让别的国,不敢再轻举妄动。”

    “另外,擒贼先擒王。”

    ——“巧了。我觉得能拿下来。”

    “再加上……”

    薛逸把舆图一推:“四千五对三万,大概一个人对七个不到?咱前期干得好点,争取搞个一个对五个,那打起来好像还不算难。”

    “五千。”

    “啧啧,老卫啊,之前还说是五千五的,那五百个人让你吃了?”

    “不比你四千五多?五千,计划赶不上变化,再多给不出了。”

    “用不着,那五百也给你。四千五。”

    “五千。”卫同光坚持。

    薛逸扬了扬眉。

    卫同光忽然明白过来,眼神微动:“四千。”

    “那不行。老卫你扒皮呢?”

    卫同光大笑:“四千五就四千五。五千都能给你,还能扣你那五百?”

    “啧啧。老卫你这人……不好说。”薛逸咂着嘴,一脸的“不可说不可信”。

    这个“捉摸不定”的卫同光笑着笑着,忽然就沉了脸色,笑意收得干干净净:“小逸,战场是什么样的,你……应该知道。”

    薛逸慢慢坐正,迟缓地点了点头。

    后半夜。荼蘼山。

    火油,打火石,箭头上绑了麻布的箭矢。跟随着士兵悄无声息地运上荼蘼山。

    半山腰上,四千五百个士兵猫伏树丛之间,连呼吸都压抑到微不可闻。

    脚下就是肃凉兵的营地。

    六小队值夜的士兵打着哈欠在营帐之间走动。战马在遥远的树丛下警惕地竖立起耳朵,轻微打着响鼻。只有几处篝火在燃烧,火光被小心地拢着,防备着远处的人察觉。

    不知道什么品种的野鸟偶尔发出几声怪叫。

    薛逸手上一把短剑,凝神看着下面走来走去的士兵。没多久,他的视线从巡逻的士兵身上移开,扫了一圈营地,看向周围的山坡。

    四周的山上一片黑暗,看不出有人。树影安静。

    营地里的三队都巡逻到了外围,强打着精神。视线扫过山上,又转向营地中央。

    薛逸向身后的人打了一个手势。

    一声野鸟的怪叫自他身后的林间传出。

    底下的士兵恹恹地没有抬眼,反而转向身边的同伴,像是抱怨了两句。

    薛逸紧了紧缚在背上的长刀,举手一挥,贴着地奔下山坡。

    他身后十个人成队,迅速跟上。

    一次眨眼的功夫里,另两支十人的队伍从两侧接上。

    几息过后,又十组悄然滑出。

    周围的山坡上也动了。

    训练有素的士兵贴着地面急速行进。无声地融在黑暗里,像是从未溅起过的水波,只在偶尔的涌动里露出来端倪。

    五组人几乎同时奔至营地,脱出黑暗的一瞬间向前跃出——

    一手捂住肃凉兵的嘴,一手短兵器抹过颈动脉。三小队巡逻兵一声不吭地倒下,连敌袭都没有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