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玖又猛地提了一口气,反手持刀冲上去。

    八王子咬死了牙关,强行扛住了手臂上的酸软,逼着自己握紧剑柄,挥出去格挡。

    将将要跟剑刃撞上的刀忽地擦了过去。

    阿玖左臂挡在前面,掩护着握刀的右手,冲着剑锋扑上去!

    八王子眼里闪过错愕,又极快地染上凶戾。

    剑锋一错不错地落下来。

    阿玖睁大着眼。

    她左手拳头攥紧了,切着剑刃的轨迹,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猛击向剑身。

    骨肉和金属相撞,发出一声闷响。剑身被生生砸出去,锐利的刃顺着去势切过她的手腕。

    血立刻顺着剑尖被甩出来。

    有人倒抽了凉气。有人已经站了起来。

    她却像没有感觉一样。握紧了刀。

    上步,旋身,力量从腰部流出,汇入肩背,大臂,小臂,手腕,涌向刀刃——

    横斩!

    刀背狠劈在八王子颈部。

    男孩子踉跄了两步。

    阿玖跃起,膝盖撞向他的背,按着人往地上摔。她跪压在他背上,右手下挥,刀柄击打在他肩胛骨上。

    挣扎着要爬起来的男孩子瞬间被打散了全部的力气。

    似乎只是一个眨眼之间,局势逆转。

    四周一片寂静。

    阿玖大口喘着气。她头发散乱着,衣服上划了几道破口,血顺着指尖滴到礼台上。手上的刀还抵在八王子肩骨上,压满了力道,微微颤抖。

    颤抖里克制着浓重的喜悦——握住力量的喜悦。

    慕容璟呆呆地看着远处她的背影。

    ——阿玖何止是明亮,她简直耀眼夺目。

    小几下面被揉皱了的衣角被慢慢松开。又猛地被攥紧。

    攥着布料的掌心里,一片濡湿。可他摸到脉搏在跳动,微弱,又坚定。

    到礼台上那个背影站起来,跳了下去,慕容璟才回过来神。他一点点松开手,摩挲着因为太过用力而发疼的指尖。

    礼台上,八王子挣扎着爬了起来,挥开上前扶的人,跌跌撞撞地走了下去。

    远处近处的人都在低声议论。

    他们说什么?

    他们说,“可惜了。倘若建平公主是男儿,日后必当大有作为。”

    可惜么?才不。

    慕容璟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走到议论最凶的那几个大臣面前。周围的人看过来。慕容琼急急地站起来,要拉他,被他挣开了袖子。

    他第一次走到那么多人的目光下面,抬起来头。心跳有些急。可也是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他其实并不害怕。

    慕容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没什么好可惜的。别人能做到的,阿——姐姐——也能做到。”

    你是太阳啊。阿玖。你会照亮每一个仰望你的人。

    可是,我还是会忍不住地觉得,太辛苦了。就像那一日过去,连给你看伤的医官都讳莫如深。你本来就可以做到任何事情,可是为什么你——我们——想要什么,会那么艰难?

    “因为那是世界上最好的东西。”

    不知道哪一年,她的回答还在耳边,带着炭火的余温。

    自由,未来。那是世界上最好的东西,当得起用命去挣。

    慕容璟忽然站起来,迎着她微眯的目光。血在身体里奔涌,狂热滚烫。

    他冲口而出:“阿玖,如果我当上帝君,我们是不是不用拿命去拼了?你是不是可以自由了?”

    他学着谋划一切的时候、甚至拉拢贺清延的时候,尚且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做些什么,只是不愿这样任人摆布。可这一刻,这个他从来没有生过的念头,忽然就烧了起来。

    玖之看着这个无比熟悉的少年。

    苍白的一张脸,单瘦的身子,一点风寒都可能会要命的体质。他的眼睛向来生动颖慧,此刻却是前所未有的明亮,像在深井里投进了火把。

    她凝视着那漆黑的火焰:“阿璟。不是的。我们都有自己的战场,只有自己才能杀出去。”

    玖之向他伸手:“我自己想要的东西,只有这双手才能抓住。”

    慕容璟愣怔在原地,视线里映着那只的手。修长的指,覆着厚茧和伤疤,硬朗而稳定。

    那是阿玖。

    她命里带风,生如炽焰。

    烈日长空,这世间没有任何能够囚困她的东西。

    她笑:“阿璟,你也一样。”

    慕容璟慢慢伸手,握住了那只手。

    所有的机敏隐忍都失了效,他从来没有这么直白和莽撞,这么少年轻狂——这么不顾一切地去坚信一个他都未曾想过的、无比荒唐的念想。

    原来自己也早就,站上了战场。

    他用力咽了一下唾沫:“阿玖。我们都会赢的。”

    那深井里的火熊熊燃烧,再也不会熄灭。

    “我前两天在这里看到了贺夫人。”玖之单手撑在窗沿上,半回过来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