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子长舒了口气。

    刘山抻了抻手臂,笑他:“亮子你别成天跟我比,看看人小薛。”

    亮子也不恼,“嘿嘿”地笑着:“刘哥你就别挤兑我了,小薛那是一般人能比得上的么?”

    老蒋和项二也笑起来,一迭声地附和:“亮子这话说得是,小薛可不是一般人。”

    “就是!书里那话怎么说的来着……英雄……英雄少……”

    “我呸,英雄出少年!老蒋你连字都认不全的,就别卖弄了行么?”

    “老蒋你这脸丢的,看看,人小薛都笑你了。”

    “可得。你们这会儿倒是笑我了,不知道以前哪个被嘲笑得要死要活。”

    “老蒋,这不厚道啊。”

    “自家兄弟再‘厚道’,那不让你们欺负死了。”

    “嚯,还攀上兄弟了,你看大伙儿搭不搭理你。”

    “我看兄弟挺好的。要跟蒋大哥称兄道弟,那赶明儿我不是也能变成‘老薛’了?咳,项二啊——”

    “小薛你歇了吧,还老薛呢。也不怕折了寿数。”

    “我说,各位好‘老哥’,咱能不能别闹腾了,活呢!活干哪儿去了!”

    “刘哥,你别说,刚就见你笑得最欢了。”

    ……

    几个人斗着嘴,没一会儿把货装完了。老蒋跃上车,上下前后都仔细查过一遍,把绳子一根根紧过。他踩着车辕,在几辆大车之间来回,身手利索得不像那个吵个嘴都要憋红脸的中年人。

    “成了。”他伸手拍了拍车顶的货物,“亮子再去买两头骡子,咱可以转下一个地方了。”

    “为啥不买马啊?”亮子明知故问。

    “还马呢?兄弟几个哪有那闲钱?换你来拉成不成?”[1]

    亮子嬉笑着,赶在刘山一脚踹过去之前窜了出去。

    “我也去!”薛逸从大车上跳下地,一转眼便跟亮子跑得没影了。

    “小薛不错啊,很有点本事。”一个魁梧的汉子摸着下巴。

    刘山侧头望了眼被塞在角落里的布包。那里头是他们昨儿刚收的一个铜器,连项二都说分量不轻。

    “项二说得不错……有本事,是个人物。”老蒋点点头,“老大,这孩子……?”他比了个手势,问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老蒋都发话了啊,那是不容小觑。”刘山笑,拍了拍那布包,慢慢摇头,“明面上你我都知道,背地里……要么没什么要么藏太深。”

    “不过再怎么说,总跑不过‘是个人物’啊……”刘山仍笑着,却叹了口气,“跟咱们总归不是一路人。”

    “阿逸呢?这一天了都没见着人。”顾怀泽坐在矮桌上,手里捏着本书。翻页翻得倒挺快,却顶多只有一半心思落在了上面。

    安野百无聊赖地趴伏在他旁边的桌面上,面前一沓纸。是顾怀泽汇总好带过来的各地情报。厚厚的一沓,全是顾怀泽自己的字迹,清晰硬朗。和之前的每一年都没什么不同。

    安野一张张翻看,实在不像是多走心,很偶尔才停下来细看两眼。新鲜的消息并不多,而真的从没露出过蛛丝马迹的更是鲜见。可是再漫不经心,也到底是一张张翻了过去,一页都没有漏下。

    “出去了。前两天不是跟你说了么?”安野拎起一张纸,放到一边。

    “前两天?”顾怀泽沉吟了下,扭过头,似笑非笑。

    安野把下一张纸又放回去,转过头,下巴压在胳膊上:“前……呃,行吧,前半个月?十来天?你这在路上的工夫怎么算?!”

    “信鸽又不会犯晕乎迷路。”

    “它是不会迷路,那能会跟你跑么?!就算会,等你收到都要到这门口了,还废那个纸?我有毛病吧!”

    “诶!阿野,你悟了。”顾怀泽很欣慰,伸手揉了揉安野的头。手刚收回去两寸,又很留恋似的伸过去,呼撸了几下。被安野一巴掌拍开。

    “滚!”

    顾怀泽大笑,几乎要从矮桌上滚下去。

    安野把他捞回来,一脸的糟心。忍了忍,到底没直接往外扔。

    顾怀泽笑够了,终于捡回来两分正经,却仍是在明知故问:“你不拦着他?”

    安野把顾怀泽拉低了,凑近过去,眼对着眼看他,目光浑似在看个傻子。

    顾怀泽一脸无辜地同他对视。

    沉默了些许时候,安野咳了声,偏过头:“换你,会拦着你那学生?”

    “那怕是要被她挤兑——”顾怀泽笑了声,装模作样地学,冷冷地撩了安野一眼,“‘顾怀泽你又吃错东西了么’。”

    “诶哟。我的天。阿泽,要么是你学得太不走心,要么你这学生是你生的吧,跟你一样一样的。”

    “阿逸才是你生的呢。”顾怀泽怼了他一句,又笑着感叹,“他们两个倒是有点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