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的闲话扯进了城。薛逸跟着去卸了货,道了别,晃过大半个城,买了满怀的吃食,往城外去。

    小七认认真真给刘山几个道过谢,便跟着薛逸。他边走边张望着,看得很是认真,偶尔还会停下来,端端正正地打量几眼。

    薛逸等着他,不催促也不过问。

    走走停停出了城,上了青云山。

    小七站在青云观的门口,愣愣地仰望着那块破破烂烂的匾额,眼里满是向往。

    薛逸后退了两步,同他一起看向青云观的大门。

    大门紧闭,里面是薛逸熟悉的喧嚣,不用回想便能够听到。很多年前如此,现在如此,似乎很多年后依然会如此。

    薛逸笑笑,目光柔软下来。

    “这门就这样了,凑活着用。”薛逸懒懒散散地调侃。

    小七用力摇头:“已经很好了。”

    他的目光在上面流连:“这里真好啊。城里也好,有好些地方都可以落脚,不愁没有地方待了。”

    他的语气里是真诚的快乐,语尾飘飞起来,笑容灿烂,带出简单干净的满足。

    薛逸听明白了他的意思,一愣:“你是专门送我过来的么?”

    “嗯……而且……也想知道薛哥住在哪里……”小七摸了摸鼻子,越说越不好意思,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薛逸转向他,有些惊讶。

    小七捏了捏自己的手腕,有些局促地解释:“我记得去平兰的路了,一会儿自己下去就行了……薛哥你不用担心……”

    薛逸忽然摇了下头:“等下。”

    他把满怀的东西塞了一半给小七,从墙头上翻了进去。

    小七呆呆地站着,琢磨不出他薛哥是什么意思。

    他没有猜测很久。很快的,门后传来木头摩擦的声音。大门被打开,薛逸从那里走出来。

    少年张开手臂,笑着:“小七师弟,欢迎回到青云观。”

    一年有余,那个怯生生的少年依然明如珠玉、皎若清泉。那美好早已能够坦坦荡荡地站在阳光下面,烦恼着柴米油盐。

    苦难和恐惧或许未曾远去,可藤木一样的孩子在那上面缓慢生长,仿佛终将参天。

    常在,任可行,宋无忧……

    他们在一起生活,或长或短。

    他们从不互问经历。只在心里描出来个大略的轮廓,从一双眼睛里勾出来副挺直的心性,再把人圈进“自己人”的这一边里,从此便以为是血脉相连的兄弟。谁也不想、不会、去撕开光鲜的皮肉,看里头鲜血淋漓的过往。

    谁都不知道对方曾淌过怎样的鲜血,谁都知道他终于淌过,洗净磨折。

    这一刻站在将昏未昏的天光下面,薛逸忽然想,或许他们会想去看一看的。这片给他们带来苦难、也带来生命的土地,怎样挣扎着生存。

    作者有话要说:

    [1] 百度百科

    第72章 击鼓(三)

    官道旁的几棵数上,零零散散坐着好几个少年。

    薛逸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带出来的书上午便看完了,是他顶喜欢的一本,可几乎能倒背下来的内容,也实在没心情再读一遍了。

    九月了,日头却还是晒得慌。他把书盖在自己头上,眯着眼。旁边坐着的是阿卓,下面一点的树杈上,阿淮和小七在小声地交谈……再旁边一点的另一棵树上,无忧和阿常一搭一档地打着趣,把可行都逗笑了好几回……

    薛逸意识飘忽,有几分理解师父为什么总在打瞌睡了。

    这是他们来“蹲守”的第三天。除开第一日里惊奇地遇上了刘山,大道上,连过路的有人、商客都没见着几个。

    “大师兄,你说他们不会半夜里已经过去了吧……”方淮仰着脖子,艰难地去望大师兄。他视线有限,只瞧见了一段白皙的下巴,线条利落。

    那下巴动了动,传来薛逸懒洋洋的声音:“又不赶着去打仗,州内也太平,干嘛非大半夜的折腾自己的兵。”

    “我也没有听说他们有到望城。”薛卓略想了想,补上一句。

    “诶……那还成。”方淮蔫蔫巴巴地又垂下头,慢慢揉着脖子。

    薛逸顶着书,继续昏昏欲睡。

    下面又传来小七的声音:“方师兄你喝点水?我还带了点茶叶,你要么?”

    “茶叶有什么用啊,一水囊的凉水,能泡得开什么……”方淮在日头和睡意的折磨下,仿佛即将就地晕厥。

    小七似乎是认真地想了想:“嚼嚼提神?”

    “谁会嚼这玩样儿啊,又苦又涩,闲得慌给自己找罪受呢……诶算了,那什么……给我来点。”

    薛逸笑起来。

    书从头顶上滑下来。他眼疾手快,一个探身捞住了。从枝叶的缝隙里看到刘山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