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巧巧连看十几个姑娘,好多眼角都添了装扮,根本分不清是点的痣,还是脸上本来就有的。

    “姜姑娘”。

    一道男声忽然柔柔传来,听得顾巧巧心尖儿抖了一下。

    她立即循声转过去,有个深衣男子站在香楠树下,面目俊秀,双眼含笑,很是亲切,身边站了个小厮模样打扮的人。

    自己是个假冒的姜小姐,在姜家岩,除了姜益一家和相熟的邻居,没人再认识她。

    深衣男子举步靠近,顾巧巧提着篮子倒有些无措了。

    她时常想,自己演技太差,如果不是一早和顾诀分开,估计顾诀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顾海林女儿了。

    “林二公子好”。姜学君率先朝他行了个拱手礼。

    原来是林二公子。

    顾巧巧看了眼姜学君,俯了俯身行礼:“林公子好”。

    林二公子腼腆一笑:“姑娘应当不认得我,上回我在白马寺外的街上见过你,没想到在这儿也碰上了。我叫林延行,家住姜家岩北三街第四户”。

    跟她在查户籍似的,北三街那一带都是独立的大宅子,林延行又不姓姜,大有可能是外地搬来的富庶户。

    顾巧巧尴尬笑了笑,实在没什么说的,又不忍冷落长得好看的人,只好把自己的名字再介绍给他一遍:“你好,我叫姜巧巧”。

    她说完便没在起话头,林延行找话说:“今天日头大,姑娘一定很渴吧?”

    顾巧巧摇头:“还好”。

    林延行笑了笑,打开身旁小厮提的柏木冰鉴:“吃点冰解暑罢,有冰镇莲子汤、绿豆汤和梨汁,你想喝什么?”

    一听冰鉴,顾巧巧目光投向小厮后背转过来背的东西,里面装了一层冰,相当于古代的冰箱,能用得上的非富即贵。

    非亲非故,林延行这般讨好结交,顾巧巧退了两步,她现在是在同年大会里,可别让人误会,回头林二公子上门提亲,那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林延行自行端出来一碗梨汁:“这可甜,尝尝吧”。

    冰鉴不大,拢共只装了三碗,顾巧巧依旧摇头拒绝。

    林延行转手把梨汁递给一旁姜学君:“你替你阿姐尝尝,看好不好喝”。

    姜学君虽然很心动,先侧头看着顾巧巧,没敢接过梨汁。

    顾巧巧见林延行这般执着,脸色有些黑了,开口正欲严正拒绝,另一只手忽然插进来,端走梨汁。

    “让我来尝尝,到底是什么滋味”。

    顾巧巧侧头去看手的主人,还没来得及惊讶,旁边林延行先开了口。

    “表哥?”林延行率先道,紧接着又说:“你不是不来么”。

    前半句也是极诧异的,后半句却沾上一丝懊恼。

    原来是林延行的表哥。

    这位表哥轻飘飘丢下一句:“我又改变主意了”。

    顾巧巧看着他表哥,一时没舍得移开。他们家是什么好基因,一个比一个好看,这位表哥是她目前为止见过仪容最为清丽俊美的男人。

    五官生的恰到好处,颇为浅淡,一双圆眼很亮,鼻尖挺直,嘴唇淡红,当真是面如冠玉,水月观音。

    顾巧巧和他对视上,自觉不合适,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这锅粥真是越煮越乱。

    林延行表哥两口将梨汁饮尽,碗放回冰鉴里,大大方方向顾巧巧微微弯腰,自我介绍道:“姜姑娘有礼,在下金学书,从祥安城来,家住御街中段六坊”。

    这家人是祖传报户籍么。

    顾巧巧琢磨一番,只叹自古果然是达官贵戚都在一个圈子,御街贯穿全城,也是最繁华的区域,而中段在御街旁商业街市的背后,供权贵们玩乐享受。

    不对。

    顾巧巧又念一遍金学书,这个名字特别耳熟。

    金学书。

    突然,顾巧巧的记忆像是触碰了某个按钮,刷刷回想起来。

    是她姑父李孝义的侄子,二人虽没什么交集,也从谁的嘴里偶尔听到这个名字。他后来成为了侍中郎,在皇帝左右侍奉。

    书里的顾巧巧确实失忆,后不知什么缘由被金学书带回祥安城,按照现在的处境,回到天子脚下就是羊入虎口。而且成为刺客的原由应该是在姜家岩,但到现在她都没看到这个苗头。

    “金公子好”。

    金学书朝她回以微笑,目光转而落到她腰间的玉佩上。

    “姑娘这块玉佩好生别致”。

    姜学君舔舔嘴,望向玉佩,那可不,回羊酒楼半年的饭呢。

    听罢,林延行也探头打量玉佩两眼,不免目光发亮:“是呀,羊脂玉呢,传闻它浸泡在昆仑山下荒原或绿洲中,得有千百万年才能形成,产量极低。”

    这一听,顾巧巧也是惊讶连连,这块玉不像是顾家的东西,顾海林出生贫苦,在玉器古玩这方面不甚讲究,既是有,也一定会先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