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英这边从山洞闭关出来,脚步越发轻盈地跃回半山腰的院子。

    他抬头看看天色,该做晚饭了。

    但是厨房除了面,什么都没有,星归最快也要明日上山。

    略做思索,他决定去林子里猎只野物回来,晚上煮一个热锅吃,上回在大若寺顾巧巧做的那个真不错,看起来食材不难,还能做顿荤菜。

    在厨房逛哒一圈后,临走前,他去顾巧巧房间看了看。

    “姜姑娘,我出去下”。

    半晌,屋内无人应答。

    也许还在睡吧,从前她也赖床。

    宗英又敲了一下门,声音提高:“姜姑娘,有没有特别想吃的?”

    依旧没有回应。

    “姜姑娘?”宗英声音顿了一下,手掌微转,推向门缝。

    房门咔嚓一声打开了。

    房内都是星归才布置的,他第一回 进来。

    粉色的床帘,床褥,桌上摆的是形状各异的水晶杯,刷黑漆的铜镜,唯一一个稍有品味点的是穿凤牡丹万历柜,只是上面的浮雕牡丹双雀,左边那只雀好像少了一个眼珠子?

    一百两银子就置办这?

    宗英叹气之余,从房间布置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身形微僵,意识到顾巧巧不在房内。

    “巧巧?”

    三呼过后,他大步出门,站在院中高声呼喊顾巧巧大名,声音低沉浑厚,隐隐一股气力从胸腔震荡出来。

    近月来,他的功力大幅长进。

    但此时这并不能让他展颜高兴,因为院中依然无人应答。

    跑哪里去了!

    宗英一跃而上,立在屋顶,举目四望,并没发现一处人影窜动之地。

    “顾巧巧!”

    他拧着眉吼了一声,从屋顶跃上附近一棵参天树顶上。

    没有。

    这里也没有。

    目光极尽之处,并没有发现她的身影。

    怎么可能,白骨山丛林密布,白云先生亲自布阵,若无懂阵之人带领,绝不可能进来,天下间懂阵之人只有白云先生,他于半年前病故,并把此山阵法传于自己,除了二人,再无他人知晓。

    外面进不来但不排除……是她自己跑的。

    想罢,宗英往岔路口奔去。

    ……

    这位给宗英找麻烦的小祖宗正在枯井底下昏昏醒醒。

    井口透出来的天依旧是黑的,夜晚未免也太过漫长。

    顾巧巧一想到今晚凶多吉少,魂丧于荒山枯井,有些欲哭无泪。

    她在自己的书里把自己给作死了。

    姜家肯定找不到这里,宗英在山洞里闭关不知天地为何物,这么一想,没人来收尸,从此只能做个孤魂野鬼。

    想到这里,顾巧巧瘪嘴要嚎,却嚎不出声来,嗓子早喊哑了。

    忽然,令她更窒息的来了。

    一滴水落到她的眼皮上,嘴唇上,接着是密密麻麻一阵,让她睁不开眼。

    井口落下来的雨滴越来越密集。

    老天爷觉得饿死她不够,得淹死,让她感受一下世界上最痛苦的死法。

    没一会儿,她身上打湿透了,冷得身体一阵一阵打寒噤,在水里泡上几日,浑身肿胀着浮尸,再引来山上的野兽把她皮肉吃掉。

    如此,也算在这个世界消失的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

    可是,她还没有把姜学君带回去,姜家二老该有多伤心。

    渐渐的,她感觉半个身体都在水里,随着积滩的雨水浮起来的还有枯枝落叶,涤荡在身边,像是在完成一个仪式一般。

    “姜巧巧!”

    昏沉间,仿佛出现了幻听。

    她半掀眼皮,抹开脸颊旁边飘着的叶子,对周遭的感受越来越迟钝。

    “姜巧巧!”

    声音越发清晰了。

    顾巧巧双眼唰地一下全部睁开,浑身的血液涌向大脑,一下子振奋起来。

    那个声音是宗英!

    她张开嘴,用力“啊”了一声,可惜太微弱,小得只能自己听见。

    挣扎着在水中想坐起来,顾巧巧奋力想要拽住水底的坚固之物,一双手在水底乱薅,最终握住了几根不知从哪里长出来的草藤,一把扯住,身体半抬起来。

    可惜气力不够,只蹲到半路就泄气了,一屁股跌落回去,下身快散架了。

    宗英呼喊她的声音好像突然又没了,顾巧巧心里一紧,连忙四处乱摸,想找到其它可以借力之物。

    会武功的人应该听力特别灵敏,她拽起身下的石块,敲打起其它的碎石。

    等待回音的每一秒都特别漫长,她生怕被宗英忽略了,错过逃生机会,一急躁就想喊,喊出来又像喵叫,微弱不可闻,只能干急出几滴泪。

    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死在这里,她太不甘心了。

    可是,世界上每天都有那么多人的死法千奇百怪,埃斯库洛斯都能被被天上老鹰丢下来的乌龟砸死,她在野外求生中死掉也没那么丢面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