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琪闲不住,边吃东西边聊天:“楚老师,我也想拍出好看的照片,但刚刚入门,你有没有什么好用的技巧能教教我?”

    楚辞讲解一二,听得贾琪直点头。末了,贾琪感叹:“你要是和我们杂志社长期合作就好了,这样我就能跟你多学点。好可惜,你明天就要走了。”

    楚辞笑了笑:“你有问题可以给我发邮件,我有空就会回复。”

    一旁的周然不动声色地将两人的对话听在耳里。

    他走到角落,拨通电话:“蛋糕已经买了,楚老师吃了。对,都是没有坚果的。”

    “对了陈总。”挂电话前,周然想了想,又加了句,“刚才听楚老师说,他明天就要走了。”

    电话那头,陈峋沉默了好一会,才说:“知道了。”

    ——

    离开摄影棚,楚辞婉拒了杂志社要送他回去的提议,决定走一走,走累了就坐车。

    明天就要离开,下一次回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他想好好看看这座在他人生中留下最为浓墨重彩一笔的城市。

    刚到楼下,他就看到路边停着的一辆车。车窗半降,隐约能看到一个男人的侧脸。

    楚辞的心跳停了一拍,脚步也跟着停下。

    很快的,车里的人也看见了他。车窗完全降下来,陈峋顶着一张没什么表情的面孔朝他的方向看了过来。

    楚辞迟疑了两秒,上前,还没想好怎么开口,陈峋已经抢先。

    “上车。”

    ——

    车里气氛有些闷。

    楚辞坐在副驾驶,下巴缩进羽绒服宽大的领口中。余光里,陈峋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手指修长。他认真地看着前方,侧脸显得很专注。

    猝不及防,楚辞脑海中闪过很多片段。

    记忆里的陈峋无论做什么都很专注,而他以前最喜欢做的,就是在陈峋写代码或者看书的时候,悄悄凑到旁边,亲一下。通常还没等跑开,他就会被陈峋搂着腰抱坐在大腿上,轻吻会变成温柔又绵密的湿吻,甚至更多。

    因为药物的影响,楚辞以为过去很多事他都忘了。而陈峋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能让他如死水般的记忆重新活过来。

    “怎么了?”陈峋的声音把楚辞从记忆中唤醒,“冷吗?”

    “我没有订婚。”

    楚辞脱口而出。说完,他自己先愣了。

    陈峋也愣了,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手背浮起青筋。

    楚辞并没有注意。闷了一上午的话就这么不过脑子地说了出来,让他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衣服里。

    他有些后悔,刚才不应该一时脑热坐上来。

    楚辞把脸转向窗外。

    虽然离开六年,但这里毕竟是他出生和成长的地方,他很快发现,陈峋走的路并不是前往酒店的方向。

    “你要带我去哪儿?”

    陈峋没有立刻回答,在等红灯时才朝他看了眼,神色很淡:“去吃饭。”

    ——

    陈峋不在,梁向聪又被迫和海外合作方开了一上午的会,脑细胞死了大半,赶紧趁中午时间好好出来吃一顿,补一补。

    他开车半小时到了s市最好的粤菜馆。刚一落座,还没来得及点菜,就看到陈峋领着一个男生,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梁向聪立刻拿菜单遮住脸,等两人在窗边坐下,才将头伸出来。

    还好,陈峋是背对着他坐的。

    他放下菜单,光明正大打量起陈峋对面的那个男生,连点菜都顾不上了。

    连看好几眼,越看越觉得眼熟,又怕是看错,掏出手机对准拍了张照,指尖一点放大了看。

    果然!

    梁向聪恨不得拍案而起,一想到自己还在餐厅,又生生忍住,咬着牙对服务员说:“点!菜!”

    全程目睹他骚操作的服务员:“……”

    ——

    楚辞低血糖,又挑食,再加上他是过敏体质,饮食方面和他本人一样,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

    磨人。

    因为曾经害楚辞进过医院,两人刚在一起的时候,陈峋对他的饮食格外小心,还专门列了张「危险食品清单」,有段时间做梦都能倒背如流。

    陈峋不想承认他到现在还记得。

    楚辞点了份莲藕排骨汤,陈峋避开他不能吃或者不爱吃的菜,又点了几道。

    服务员收了菜单,餐桌上立刻安静下来。

    在车上时的尴尬一直延续到现在,楚辞想主动挑起话题,打破沉默,只是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是陈峋先开口。陈峋倒了两杯水,递了一杯给他,楚辞道谢后接过,有些烫,他先吹了吹,再捧着白瓷水杯小口小口抿着喝,听到对面的陈峋突然笑了一声。

    楚辞不明所以地抬起头,嘴唇湿润,眼神也湿漉漉的。

    陈峋的目光深了几分,掩饰性地拿起水杯,却发现里面空了。刚才的那一杯已经被他一饮而尽。

    他只得重新倒一杯,并没有解释自己的那声笑,而是问:“以前不是不喜欢戴手表吗?”

    他记得楚辞总嫌表带贴在皮肤上,不舒服,尤其是夏天。他皮肤薄,又白,很容易留下印子。

    楚辞没想到他连这个细节都注意到,手不自觉地朝袖子里缩了一下:“总是在外面拍摄,戴手表的话看时间会方便一点。”

    陈峋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

    楚辞又低下头,他的头发有些长,垂下来会盖住睫毛,有服务员或者其他客人经过的时候,他会抬起头,迅速看一眼,再低下去。

    一般人并不能轻易发现楚辞隐藏在镇定表面下的惊慌,但陈峋敏锐地捕捉到了。

    楚辞像只受惊的小动物。

    如果说楚辞小口喝水的动作让陈峋觉得熟悉,那这样的楚辞又让他觉得陌生和心疼。

    并不是那种像被捏紧似的骤然的剧痛,而是一点点从心尖的位置蔓延上来的,密密麻麻的钝痛。

    菜很快上来,陈峋盛了碗汤递给楚辞。吃完饭,两人谁也没有提离开,默契地延长这餐饭的时间。陈峋要了杯咖啡,又对服务员说:“给这位先生来杯美式。”

    楚辞犹豫了一下:“算了,我喝水吧。”

    陈峋挑了下眉,楚辞读懂他的疑惑,解释:“怕睡不着。”

    陈峋没再说什么,手伸进衣服里,摸了摸里面的糖果。

    楚辞松了口气,把问题踢了回去:“你以前不是不喝咖啡吗?”

    陈峋微微勾起唇角,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喝着喝着就喜欢了。”

    咖啡喝完,再没有什么可以做的,陈峋结了帐,要送楚辞回酒店,楚辞没有拒绝。

    一坐上车,气氛不复在餐厅时的融洽,再度变得沉闷。空气中仿佛绷着一根弦,哪怕最轻微的呼吸都能让其崩断。

    陈峋将车停在酒店门口,熄了火。

    楚辞解开安全带,深吸一口气,摆出礼貌的笑:“谢谢你请我吃饭,等下次——”

    声音戛然而止。

    下次?怎么可能会有下次。

    陈峋大概也想到这一点,嘴角轻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突然问:“既然没有订婚,那交往的人呢?”

    楚辞愣了两秒,缓缓转头看着陈峋。像是为了确认,他重复了那个问题:“交往的人?”

    “对。”陈峋将领带扯开一些,“有没有谈恋爱?”

    “换言之,楚辞。”他似乎失去耐心,索性替换成更直白的话,“你现在是不是单身?”

    ——

    梁向聪从饭店回来就在陈峋办公室门口徘徊,终于在下午堵到人。他愤愤不平:“好啊,先是躲在办公室抽烟,现在又在上班时间带男生去约会。公司你还管不管了?”

    陈峋皱了下眉,绕过梁向聪走进办公室。

    梁向聪跟在后面,掏出手机翻到照片,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铁证如山!休想否认!”

    陈峋扫了眼,认出照片里的楚辞和他自己的背影,但并不意外,因为那家餐厅就是梁向聪介绍他去的。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戴上眼镜,表明自己要开始工作,无关人等请回避。

    这一次梁向聪可不会轻易放过他:“这人就是甩了你那个前任吧,叫楚辞?别否认,我在你钱包里见过他的照片!”

    陈峋仍是那副「你尽管说但我死不开口」的架势。

    梁向聪气得牙根痒,双手撑在办公桌上,居高临下地数落:“你是不是傻?他之前那么对你,你还巴巴贴上去?”

    “我承认,他长得的确很好看,不,是非常好看,所以才让你念念不忘。但好马不吃回头草。现在的你已经不是以前的你了,喜欢什么样的你找不到?”

    “喜欢漂亮的是吧?赶明儿我就给你介绍,男的女的随你挑——”

    陈峋突然抬头,打断梁向聪:“他明天就走了。”

    梁向聪剩下的话通通被堵住,拖长声音「啊」了好几秒,才讪讪地说:“走了好,走了好,走了一了百了。”

    陈峋看他,眼神仿佛在说「你是不是也该走了」。

    梁向聪拿上手机,还是不放心,盯着陈峋:“你答应我,绝对不要再干傻事。”

    不怪他反应过度,他在国外刚认识陈峋那会儿,陈峋抽烟喝酒,比他这个混学位的富二代还要颓废,问原因死都不开口。还是他无意间在陈峋钱包里发现一张照片,翻看背面看到名字才知道楚辞这个人。

    再后来,他和陈峋回国创业,拉到第一笔投资的时候两人喝酒庆祝,陈峋喝多了,架不住他再三追问,才说出和楚辞的过往。

    他头一次在陈峋脸上见到那样落寞的表情。

    陈峋没有反应,梁向聪叹了口气,走到门口才听到背后传来的一句:“放心,不会。”

    作者有话说:

    不会?你确定??

    楚辞为什么会戴手表,后面会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