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没什么反应?

    季瑾竟卡了一下。

    他还以为霍宇川不喜欢跟别人接触,对大家是一视同仁的讨厌,结果原来是只是对自己这样吗?

    意识到这件事的季瑾不免受到了打击。说起来,他上次在家里好像是见过陈铭龙或者谁搭过霍宇川的肩膀来着。

    不过这种事情仔细想想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这里只有他一个外来者。而他们几个又都是从小到大的好朋友。

    “那我走了哥!谢了啊,伞!”

    徐鹏飞高高兴兴,摇头晃脑地离开了。

    他前脚刚走,后脚陈涛也从车棚另一头的厕所那回来了。他远远地看见了季瑾,十米外就开始招手了。

    “哥 哥哥哥 我在这里 ”

    总算回来了。

    季瑾也不再去想别的,看着陈涛一阵风似的冲过来,站定在他面前。这家伙倒是走运,浑身上下倒是没被雨淋湿……等等。

    季瑾问他:“你的手为什么是干的?”

    在场的人都静默了几秒。

    陈涛瞬间意识到什么,急急道:“哎不是!哥,等一下!……”

    季瑾:“宇川,一会我跟你一把伞。”

    霍宇川:“哦。”

    陈涛痛嚎:“哥啊! ”

    一直到出发之前的他还在百般企图补救,说什么“大家都是男的,有什么不能理解”。

    正因为大家都是男的,季瑾可太理解他刚才干了什么了,所以现在才更不想靠近他。

    三人走在雨中,他们两个人走在一把伞下面,由更高的霍宇川负责撑伞。后面跟着一个怨念深重的陈涛。

    路旁一颗百年老榕树满树葳蕤叶片的被骤雨打得啪嗒作响,是一曲夏季的交响乐。连绵不绝的雨点模糊了眼前的视野,落在路上,砸出无数密密的小水花。

    漫天水幕。整个世界都笼罩在这场灰色的大雨里。

    季瑾一开始还提醒自己注意要跟霍宇川保持社交距离。但毕竟在同一把伞下,说要保持太远的距离还是不太可能。

    两人中间隔了一拳左右的距离,各自的肩膀也都露在外面,湿了一半。

    为此陈涛有了充足的声讨霍宇川的理由,一路上他的炮火就没歇过多久。

    不过现在霍宇川也算是有进步了,这点距离可比两人刚认识时近了。季瑾如此安慰自己道。

    伞下两人的头发和衣服被雨中的凉风轻轻吹动着。

    “好大的雨啊。”季瑾说。

    身边人清越的声线压着淅沥雨声传来。

    “嗯。”

    季瑾扯了扯胸前的衣服扇风:“凉快多了。”

    一路赶到这里来,他也出了一身黏腻的汗。

    霍宇川看了看他,没有说话。

    季瑾来的时候路还好好的,没想到要回去时出了状况。蚊子很多的那一段砂石路被水淹了。

    这段天然路面本就坑洼不平,一步一坑,现在更是积了一地的泥水。

    这条路离家近,现在再换路不太现实。陈涛和霍宇川都把脚上湿得差不多的鞋袜脱了,拎在手上,剩下一小段路准备就这么直接打赤脚回去。

    球鞋湿了就湿了,但要是直接穿鞋走这段路那鞋子就直接废了。

    陈涛挽好了两只裤腿,他手里拎着鞋,看向举着伞立在一旁的季瑾道:“哥,你的鞋也得脱了。”

    季瑾愣住:“为什么?”他特意换的拖鞋。

    陈涛摇摇头:“这种鞋底走不了。”

    霍宇川的意见显然也跟陈涛一样。

    他说:“这路上都是赤砂,打湿后非常滑。”

    听完他们的话,季瑾很抗拒地蜷起了十个脚趾,像是要抱紧自己仅剩这一双薄薄的拖鞋。

    “不用,你们走你们的,我一会自己小心点就行了。”

    季瑾相信他们说的,在这方面他们两人比自己有经验得多。

    但是要他赤脚踩进眼前的一滩泥泞里,在他目前还有一双鞋子穿的情况下,季瑾心理层面上更选择想穿鞋。

    “真不行,”陈涛摇摇头,说:“哥你上来,我背你。”

    陈涛说完这话好一会也没人回应,他才发现季瑾和霍宇川两双眼睛正齐齐地盯着他看。不说话。

    “干什么干什么!这事过不去了是吧!!!”他猛地一窘,恼羞成怒地大喊起来:“你们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时候!哥,快上来啦!”

    这阵骤雨下到现在,雨势半分也没有减弱。季瑾不会在这种时候非要跟他讲究这个,他沉默了两秒,要答应了。

    就是在这两秒的空白里,一道平静低沉的声音插了进来。

    “上来吧。”

    霍宇川手里还握着伞柄,不知何时已经往前一步,把自己的背递给季瑾。

    是年轻男孩宽厚有力的脊背。他侧着头看瑾哥。发尾一滴雨水无声地滴落下来,在那双狭长的眼睛前。

    “瑾哥。”

    季瑾看看上厕所不洗手的陈涛,又看看霍宇川。

    十分钟后。

    季瑾一只手撑伞,另一只手搭在霍宇川的肩膀上。他的人伏在这个高大的弟弟的背上,两条修长白皙的小腿各自从霍宇川的臂弯里伸出,又在他腰间垂落下来。

    季瑾在内心里跟霍宇川说对不起才上了他的背。

    为了防止他的拖鞋从脚上滑落,季瑾最后还是把它们脱掉了。但他的两只手都没有空闲,于是他的鞋子被霍宇川一起拎在手上。

    眼前的景象都灰蒙蒙的。只有瑾哥湿透的脚背和脚趾在雨中雪白得晃眼。

    “对不起,很沉吧?”季瑾问他。

    很沉?

    倒也不是。

    很……

    舒服。

    瑾哥在他身上,抱得他很舒服。

    感觉到他的身体正在往下落时,霍宇川就会停下来,将身上的瑾哥往上颠一颠。

    季瑾似乎还不大习惯这样,他有些难为情。每每在这种时候,五指就会揪紧霍宇川的球衣,直到重新落回他身上了,才小声松出一口气。

    他松出的这口气也距离很近地拂在霍宇川耳朵上。湿凉的空气混着瑾哥身上干净的香气,总让人感觉这场雨下得似乎也没那么糟。

    漫天淋漓大雨里,空气湿凉,耳边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还有瑾哥的。

    不同的是瑾哥的呼吸声还有温度,湿热地扑在他的耳畔。

    霍宇川淌水前行,背了一个人的重量仍然走得十分稳当。一路上唯一的不足,大概就是走一路就不满了一路的陈涛。

    “陈涛,”季瑾听他叨叨听累了:“你再这样,铭凤要说你是哥宝男了。”

    陈涛还十分理直气壮:“我是哥宝男那他是什么?!”

    他瞥了一眼霍宇川,愤怒地阴阳怪气:“他是别人家哥,的宝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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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点海星,给点信心……

    第9章

    屋外雨声潺潺。这场雨一直淅淅沥沥地下到了天色彻底暗下,夜幕降临。

    夜里雨点拍打窗玻璃,发出有节奏的,轻缓的啪嗒水声。霍宇川洗完了澡,吹干头发,人随便往房间的床上一躺,等待睡意自己酝酿起来。

    耳边雨水声绵绵不断,让人错觉像是住在了一条汩汩不休的小溪边上。

    这样看来,明天这雨大概也还是不会停的。那明天的早功就可以不用去山上了,他们会在三楼训练。

    房间里的霍宇川翻了个身,他合上眼。

    折磨了人一个多月的暑气因为这一场大雨而冲淡了不少。

    下雨天的空气中会有一种湿润清凉的雨水味道。他细闻了闻,那是一种舒缓的,混入了一种他身上独特清香的……

    霍宇川睁开了眼。

    他望着漆黑的天花板。一张脸上不见什么情绪。

    不知道为什么就想起来了。瑾哥身上的气味。

    下午背瑾哥回来的那一趟,有一部分理由是出于当下情势,不得不背他的发展,谁叫能背的另一个人上厕所没洗手。

    有一部分是他自己想背了。

    等到真的背上瑾哥时,霍宇川发现自己其实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排斥。

    哦对了,他现在可以确认,舞蹈生的身体各处都是真的特别软。毕竟为了做出有身韵的舞蹈动作,需要从小就接受严苛的开筋训练。

    他把人背起来,竟然产生了一种怕把背上这豆腐一般的人颠碎的困扰。

    他们被困在这场大雨里。雨味,出汗的味道,和瑾哥身上独特的,让人闻了又想要闻的味道……

    画面在脑海里记得如此清晰。连细节都有。

    在即将入睡之前,霍宇川反应过来。他还是第一次没有把一天之中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这么淡忘在脑后。

    雨声一直淅淅沥沥到了后半夜。

    或许是受了入睡前的影响,霍宇川今晚难得做了次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