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到彻底看不见人群的地方才停下,夜安在工地施工剩下的一处石砖堆上坐下,那剑用的太久,确实有些脱力。

    “我早就说过,战力或许你更强,但对付这种东西你还差得远。”白方宸在夜安两米外站定,对于夜安对付一只邪灵就累成这样表示不屑。

    夜安没打算为这个问题争辩什么,只是笑笑,“宣致,好久不见。”

    郊外荒凉,残风的轻佛,夕阳洒落,“白方宸”背着手,轻轻挑起眉,“公明兄,好久不见。”

    岁月流逝,走得无影无踪,那么快捷那么干脆,走过了千年,才有了这场再见。

    “这个时代真好啊,平和,繁荣,没有战争,没有剥削,我很高兴。”

    夜安点头,他也很喜欢这个时代,即便它有着不为人知的黑暗面。

    “我什么时候死的?”宣致闲聊一般问道,他的记忆还停留在进入玉佩那个时间段,后面的发生事情全不知晓。

    “我离开京城的第二年,庆国皇帝依你的意将骨灰撒在了青玄山。”

    “那老家伙还算没有固执到底,对了,公明兄,飞机那个东西你坐了吗?”对于自己死亡的话题宣致一带而过,比起他怎么死的,死后尸体如何处理,他更关心那个名为飞机的东西。

    “坐了,刚醒来就去坐了。”在第一次离开夜宅拿到身份证后,他就跟夜青坐过飞机了,不得不说那是种很新奇的体验。

    “快跟我说说那是什么感觉?还有那个铁疙瘩为什么能飞上天?”

    于是,在每分钟都十分珍贵的三小时里,夜安用半个小时描述了初次坐飞机的体验和感受,又用半个多小时讲述为什么一坨铁却能翱翔在天际,再花费一个小时叙述了人类已经探索到外太空,并且在别的星球上留下了足记。

    “我觉得在别的星球上,一定也有像我们一样的人类生活着,只是还未被发现罢了。”宣致抬眼看着点点星光,语气笃定。

    夜安奇怪,据他所了解到的,目前已知的星球上没有发现智慧生命的痕迹,宣致这个死了千年的人为什么能如此肯定。

    “如果没有,那不是太可惜了吗?”见夜安不解,宣致继续道:“我曾经以为我们生活的大陆足够广阔,无边无际,何曾想它竟是一颗星球,而你说宇宙中还有数以亿计的星球存在,如果这些星球中只有地球存在智慧生命,那是一件多么可惜且可悲的事情。”

    今日的星辰不多,只有寥寥几颗,每一个都代表着一颗星球或者一个星系,这样想想确实很可惜。

    同时,夜安也觉得,果然他与宣致不是一类人,对他来说 有则有,没有则没有,至于对宇宙悲天悯人动了恻隐之心,夜安只想说不愧是宣致。

    “宣致,你与天道是什么关系?”夜安突然发问。

    对于夜安会问出这个问题宣致并不奇怪,眯眼想了想,似乎在翻找脑海中最形象且不敏感词汇,“……应该寄生或者容器的关系,很明显被当做容器的是我这个灵魂。”

    夜安瞳孔一缩,宣致说得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他的灵魂。

    “那白方宸……”

    知道夜安后面没说完的话是什么,宣纸看着他的目光开始怜悯,“是的,他也只是容器罢了。”

    第80章

    千年前,算到自己将不久于人世,从茫然若失到坦然接受,宣致只花了一天时间,之后便将所有精力都用在推演庆国国运上,为此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是消耗所剩不多的生命,死前他总要为这个国家再做些什么才甘心。

    朝廷动荡,纷争不断,百姓流离失所,战乱中庆国倒下了,改朝换代不可避免,新的朝代出现了,可天下大势,必定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一个个朝代在历史中成为过去。

    战火后的满目苍夷让宣致遍体冰寒,可他没有停下,哪怕结果是毁灭他也要亲眼见证那一刻到来。

    直到看见废墟中一个新的国家成立,经过几十年的恢复发展,他看着这个国家一步步站了起来,百姓安居乐业,山河无恙,盛世空前。

    那时的宣致二十三岁,他的生命最多还能再撑一年,也是这一年他找到夜安,将依附自己部分灵识的瑾玄玉佩交给了夜安,其实,倘若不是透支生命推演未来,以他的本事再撑上几年不是什么难事。

    这玉佩只是宣致的贴身之物,并不是什么法器或灵器,唯一的作用就是庇护与他灵识同源的人,以及在某个特定时刻让宣致的灵识短暂停留在未来。

    他想亲眼看看那个盛世,哪怕只是片刻也好,现在他看到了,未来已来。

    “它无情,它亦有情,只是它的情太大,大到看不见我们这些蝼蚁,公明兄,你可懂?”宣致指着天空,示意话中“它”是说天道。

    “懂。”夜安苦笑一声,他如何能不懂,“血族便是在它的大爱下被舍弃的蝼蚁不是吗?”

    对于当年血族的悲剧宣致知道一些,叹了口气,“哎……可能这对你们来说不公平,可当时的环境血族没办法成为这个世界的枝干,你们的存在就是吸取世界养分的虫子,它本可以继续无视下去,却突然发现对它来说你们是虫子,不痛不痒,可对于人类来说,你们太强大的,像一座大山挡在了人类崛起的必经路上。”

    夜安坐在那里,眼中无喜无悲,没有因为宣致的这些话释怀,也没有为自己族群收到不公平对待而悲哀,这些年他早就将前因后果理明白了,现在只是从宣致这里得到进一步确认而已,至于不甘,憎恨,埋怨这些情绪早在一千年多年里消磨的没剩多少了。

    结局已经如此。

    “看来你已清楚这些,是我多此一举了。”察觉到夜安的平静,宣致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过去事已经发生了,无需多言,现在我只想知道,白方宸以后会怎样?”夜安说。

    宣致静静地看他半响,问道:“他今年多大了?”

    “24岁。”

    “那你要多加留意了,这一年是一道坎,如果抗不过去下场只怕会与我那时一样。”

    闻言,夜安瞳孔一缩,面上还算镇定,可握拳的手却昭示着他心中的不平静。

    宣致瞧见了,觉得这世间的缘分真是奇妙,谁能想到不可一世的公明竟会在千年后跟他的转世身搞在一起……

    “有解决的办法吗?”夜安问。

    宣致摊手一脸无奈,“有办法当时我还会死吗?”想了想又接着说道:“不过你也别心急,千年前我孤身一人,无所依靠,唯有死亡这一个结局,千年后他的身边有你陪着,我相信你不眼睁睁看着他走向那一步的。”

    夜安抬眼,觉得他话中有话,刚想发问就被宣致抬手止住。

    “别问,别说。”宣致立起一根手指指向黑沉沉的夜空,“很多话即使你问了,我也无法说出口,反而可能会引起它的注意……你只要知道,我们不过是它在这世间留下的其中一道枷锁,以备不时之需罢了,这道枷锁可能几千年几万年都用不到,它的力量太大,凡人之身难以支撑,所以我们这些人大多早夭,至于开锁的钥匙在哪里没人知晓,还得你自己去找。”

    宣致看着远处的高楼大厦感叹道:“这个时代真是神奇,我已无憾……公明兄,我的时间到了,我留了一份礼物给他,算是给你们的贺礼,愿一切安好,愿这山河无恙,愿百姓太平安定,愿……你得偿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