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凛笔直地坐了半天,腰背难免酸痛疲乏,可他的视线始终不离旁边的女子,时而是正过脸看,时而用余光。

    刻意收敛着,视线近乎没有存在感。

    而在这过程中,他给季琛发了一条信息。

    吃完后慕梨将桌子收拾好,没吃的归拢到一个袋子里,吃过的用两个袋子装着提出病房,丢进楼道里的垃圾箱。

    回来后她继续翻译文件。

    还有不到三分之一时,季琛走了进来。

    抬头看了一眼,慕梨也没和他说话,视若无睹的样子,继续打字。

    “梨梨,去楼下的便利店帮我买点洗漱用品。”

    病房的气氛僵持,还有一丝压抑,兄妹俩面对面坐着,却一个都没有主动开口,迟凛便先出声打破静谧。

    他看向慕梨的眸光平静又温和,话音里带着一分劝哄。

    她没说话,也忘了在意迟凛这声“梨梨”,只是按下保存合上电脑,拿起包出了病房。

    他们重逢以来,慕梨第一次这么言听计从。

    是因为和季琛怄气。

    迟凛心里不仅疼,还有些发苦,像是麻药的劲还没过去。

    “难得她这么听你的话。”

    似笑非笑地侧过身看向病床上一身病号服,也难掩强势气场的迟凛,季琛声音透着凉意,更多的却是自嘲。

    “你说了什么?”

    不同于慕梨在时的平和,此刻迟凛锋芒尽显,气场压迫,那双眼眸中不仅有刀一般的锋锐,还有让人哆嗦的深邃寒意。

    “让她知恩图报。”

    唇角微动,季琛单手撑着额头,掩去眸中的无奈和苦涩。

    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倒显得他里外不是人了。

    “你有资格?”

    冰冷嘲弄的话语却让季琛心口一堵,险些被一口气呛得咳嗽。

    半晌他放下手看着迟凛,英俊的脸上渐渐露出往昔散漫不羁的神态,轻笑道:“以前觉得你不配,现在突然觉得你们挺合适。”

    病床上的男人收回视线,侧脸线条完美清晰,又勾勒着一抹冷锐,而他唇线上扬的弧度也是让人牙痒的淡然。

    “我们一直合适。”哪哪都是。

    这话一落,季琛先是一愣,而后又大笑出声,眼眶险些溢出生理泪水。

    许久方才缓过来。

    “迟凛,要是有一天她要杀人,你是不是得颠儿颠儿地跑来递刀?”

    单手支着下颚,季琛姿态慵懒,瞳孔却暗藏深意。

    “我不会递刀。”

    “嗯?”

    不等季琛反问,男人便侧首看过来,镜片后的眸中一片无边的漆黑寂静。

    “我杀。”

    这次季琛没有笑,他坐直身体望着迟凛,语气是少有的肃然。

    “无论是谁?无论有多少人阻拦?”

    但迟凛却好似漫不经心地动了动唇角,沉声道:“我只在乎她要不要。”

    “怪不得梨梨能肆无忌惮在你头上蹦迪。”

    靠在椅背上,季琛优雅地交叠双腿,指尖轻扣桌面,均匀规律的声音在病房悠然回响,却让这片静谧更为突兀。

    “这是最后一次。”

    “如果你们照顾不好,我会将她接走。”

    抬起手,迟凛的目光始终落在季琛脸上,但他的意思对方也明白了。

    轻笑一声,男人将桌上的电脑递到他手里。

    使唤人都这么理所当然,怪不得慕梨一开始受不了他。

    “那也要看她愿不愿意。”

    迟凛强势的态度让季琛很不满,当初是谁让慕梨哭着离开?

    现在倒是将人捧在心尖了。

    “为什么不愿意?”

    “至少我不会让她饿。”

    两个男人对视良久,没有火光,却是比火焰还要冰冷压抑的寒霜,似乎要将病房的每一处角落都冻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