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很低,落在耳畔却如惊雷一声。

    胡倩忽地变了脸色,匆忙制止道:“这话你以后可别乱说,倘若被杜长老听见,那可不是赶下山这么简单。”

    黄瑶拽她衣袖,抿唇笑:“咱们就悄悄讲,我真心好奇。”

    胡倩为难,偏耐不住她缠,轻声解释:“杜长老曾被魔教所误,导致亲手杀死妻儿。他在创立青明山时就立下重誓,今生必将铲除魔教。哪怕只看见苗头,都会下令将其杀死。”

    她叹了口气,沉声道:“到李末这样的程度,根本没有挽救之法。倘若要怪,只能不该入青明山。”

    黄瑶凝神听,视线却转移至陆明生身上。

    少年好似没注意此处谈话,仍面色未改抿唇不言,削瘦指节轻敲桌面,暗红眸色隐晦不明。

    光斑落在石板,落得些颜色。红得像火,如梦魇中一般。

    黄瑶微怔,不觉想起那句“生而入魔,该杀。”

    火焰吞噬草木,有人持剑而来。

    剑客同样身穿青袍,步伐身形眼熟,就连招式都似曾相识。现在细想来,竟与殷遥月的剑诀无二。

    青明山使剑者本就不多,归咎年份而言

    难不成那青袍剑客就是杜雷,漫山大火,遍地尸首,这般惨剧竟为一人所为

    黄瑶手一抖,水洒出好些。

    木杯歪斜滚落,猛然发出“啪”的声响。

    陆明生转过视线,低声询问:“师姐怎么了?”

    他皮肤白皙,眸间似藏有关切,俊秀脸庞不断缩小,竟转为孩童模样。

    黄瑶嘴唇颤抖地说不出话,指尖愈发冰凉,猛然握住对方的手,呼吸却愈发急促。

    “黄瑶。”胡倩拧眉,试探地喊,“黄瑶?”

    声音穿过迷雾,猛然惊醒梦境。

    黄瑶站起身,垂首向外走:“我出去透口气。”

    她说罢便向外走,脚步迈得飞快。

    待草木清香涌入怀中,心情才变得舒缓些。

    片刻,有脚步停驻身边。

    陆明生眺目于山色,浅声道:“不是他。”

    黄瑶一怔。

    他却继续说,语气辨不清悲喜:“我童年与父母走散无意撞见惨剧。当时年纪小,日后便常做噩梦。”

    陆明生声音平静,像在讲述别人故事,莫名叫人相信。

    黄瑶却转身,迟疑做此询问:“可青袍剑客分明是在追杀。”

    话落,却听见笑声。

    陆明生不擅做调侃表情,眉角有些僵硬:“我只是正巧看见,或因太过惊恐,才调换身份。”

    魔气反噬会呈现人最恐惧的场景,并不断消磨希望直至拖入深渊。

    这种寒冷侵入骨髓,有怎会如他说得那般轻松。

    黄瑶知道不该过多掺和,可她不想让对方陷入噩梦之中。

    或许直接说出,会更好一些,便启唇稍作试探:“那你现在还会梦见如此惨剧吗?”

    她短暂沉默,又补充安慰,“倘若心烦,可以同我说。”

    青草拂过,偶尔蝴蝶飞起。

    夏蝉趴在树木,发出聒噪声响。

    陆明生侧目,嘴唇轻颤。少女眼神温柔而小心,似乎在担心他受到伤害。

    孤身陷入多年风雨,还是第一次有人这般望向他。

    没有畏惧与鄙视,眸光纯粹如琉璃,

    好似只有在她身边,才能像常人般简单过活。

    黄瑶许久没等来回答,正想蹙眉询问。

    未等开口,却听得句:“没有。”

    陆明生垂眸,声音轻若喃语,“至从那次后,便常做好梦。”

    好似心弦拨动,传来细微响声。

    黄瑶慌乱地搓搓鼻尖,耳垂隐约泛红:“如此就好,还省得我做以香囊。”

    陆明生一怔:“什么香囊?”

    她抿唇笑,扬手回头走:“秘密,不告诉你。”

    声音清脆如鸟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