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有近及远,汤药散发香气。

    黄瑶转眸,凝神看着热气蒸腾又消散。

    半晌,她却将瓷碗推至一旁。

    隐约传来说话声,许是青明弟子在做商讨。

    有人似是不满,仍在大声争论,吵闹愈增,许久未歇。

    如此,更显得屋内安静。

    黄瑶无心理会,缓慢伸手抚向书页。

    指尖轻颤,仿佛能感受到陆明生体温。

    温暖的,粘腻的,就像是—

    记忆疯狂闪回,片段似得来回切入。

    她猛然阖眸,无力再做深思。

    恰时,天空亮起剑光。

    湛蓝微弱,依旧难掩青锋锐利。

    剑阵围绕山谷展开,形成坚实的屏障。

    黄瑶喘息着,仍能闻到冰冷气味。

    她指尖掐入掌心,以疼痛换回清醒,缓缓进行阅读。

    话本很轻,像在讲述极短故事。

    但从秦依依遇上陆甫开始,每个细节却写得极为清晰。

    “某日,夫醉酒而归。妻大怒,责怪道‘喝酒伤身,你怎就不听’?夫却笑,安慰着‘有娘子琴声作伴,再无病痛纷扰’。妻仍羞恼,却拂袖弹琴。琴声如凤鸣,唤百鸟应和,真乃人生美事。”

    “隔年春,幸得一子。夫欢喜之,与妻商讨姓名。争执三日,夫败。”

    诸多如此,皆为生活中琐碎事。

    每句言语透露温馨,处处留有爱意,美好得如幻境般。

    黄瑶念着,随之勾起唇角。

    她读得很慢,仿佛身临其境一般,感受到满心欢喜。

    可到某处,指尖却顿住。

    她蹙眉,将每个字念出口:“平遥恼灾荒,不适久居。与妻共议,决定另谋居所。”

    “寻得一岛,乘船往之,与妻居住于此,每日田间劳作,夜伴小酒,毫不舒坦。”

    不对

    黄瑶匆忙后翻几页,眉宇间迷茫更甚。

    这话本所言内容,皆是陆甫与秦依依相处日常,其间没有青明山叨扰。

    两人久居岛中,远离尘世,再不问江湖纷争。

    而这些都与实际发生相反。

    黄瑶攥紧纸页,忽然有些明白陆明生用意。

    心却下沉,难以寻觅归处。

    她再往后翻,果真看见熟悉字迹。

    是一封信,陆明生所写的信。

    “黄瑶,你我初次相识,只匆匆一瞥,便再难相忘。之后又经历许多,皆谢你不离不弃。”

    “我虽有事相瞒,但绝非本愿。倘若有机会,定当倾诉相告。”

    “我心悦你,自不愿你我因琐事而误会。便赠此书,向你表明心意。”

    “望事情平息后,我们也能有此结局,放下尘世旧怨,至此浪迹江湖,潇洒一生。”

    “呵,我愿望于此,的为真心真意。若你不喜只当趣闻看看也罢,无需放在心上。”

    “若有幸你我心意相通,真乃为上天眷顾。”

    “待花开漫天,我自会与你同去同归。”

    信书至此,再无其他。

    仅剩落款提名,写‘陆明生’三字。

    黄瑶轻抚过墨迹,指尖久久停留在落款处。

    字迹很端正,在笔锋处落下一点,正是那人习惯。

    她触碰着,似能看见陆明生伏案写作的场景。

    小院中,有光晕染轩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