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别打了!求你了!饶过我吧!”

    “就知道哭!我让你哭!”

    枝条上的力气加大,她却不管再吭一声。任由自己的身体被撕碎,意识渐渐模糊。

    再次醒来,也不知过了多久。

    闻到了熟悉的艾草味,应该是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这家,就像地狱一样,没有一丝丝亮光或温暖。这么多年,只有娘亲去世前为自己缝制的一个老旧的艾草香包陪着自己。

    她有些渴,试图爬起来喝水,刚一动弹,全身就传来一阵巨大的痛楚,额头上瞬间满是冷汗。她重重地喘起气来。

    屋外传来一些细碎的人声,似乎提到了自己。

    她平复呼吸,认真听。

    “不是我说,你们家夏柔,这个灾星的名声早就传出十里八村了,这方圆百里,谁家敢要她?”

    “是是是,所以我不是来求您了嘛,您可是王媒婆,全县最有能耐的媒婆!”

    “那也不是我吹。我可告诉你,这十里八村的,就没我王媒婆做不成的媒!”

    “是是是,那是那是。”

    一向残暴凶狠的爹爹,竟也有这般伏低做小的时候?夏柔有些不敢相信。

    “你们家夏柔,虽然有几分姿色,但毕竟是个瞎子,名声又差,纵然有人要,也不会是好人家,这点你可得心里有数啊!”

    “只要有人要,我不管她去哪儿!”

    “哟,有你这句话,我可就放心了!隔壁张家村张二牛的二儿子脑子不好使,都快30了也没哪个女子肯,张二牛夫妻俩那急得呀。我看你家夏柔先过去,做几年童养媳,过几年到岁数了再嫁,有我说媒,这事儿准成!”

    “好好好,那就多谢王媒婆了!”

    夏柔只觉得天旋地转,全身血液都像凝固了一般。

    自己才八岁,父亲就这样迫不及待地要将自己送出去。

    曾经也听村里一些人提起过童养媳,那是大家在河里捞起一具尸体后说起的。夏柔正好在河边为父亲洗袜子,零零碎碎听到“童养媳”“可怜哦”“把人都逼死了”这样的话。虽然不甚清楚,却也知道,这可能是一条送命的死路。

    爹爹,这真的是我爹爹吗?

    夏柔躺在床上,听到父亲进门的声音,她的神经全部紧绷起来。

    父亲的脚步声径直往这边房间来了。

    “柔儿,你醒了吗?”

    夏柔第一次听到父亲如此温柔地关心自己,此时却觉得是恶魔在阴森森地说话。她心中战栗,全身忍不住微微发起抖来。

    她咬紧牙关,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越抖越厉害。

    “难不成打狠了?”

    “这赔钱货,还得给她抓服药。”

    说完,一串脚步声往门外走去。

    夏柔躺在床上,过了好一会儿,确定父亲已经远去,才敢喘一个大气。

    她从床上艰难起身,每一个小动作都会牵动身上的伤口,疼痛难忍。但她知道一旦父亲回来,等待自己的只有死路一条。

    她挣扎着从家中往后山上走去,她心中焦急发怵,脚步更加虚浮,连方向都辨别不清。

    一路跌跌撞撞,她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也不知道走了多久。

    忽然听到一个阴森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柔儿,你到哪里去呀?跟爹爹回家。”

    仿佛恶魔的声音响起,一下子抽走了夏柔全身的力气。

    她瘫坐在地上,全身颤抖:“不…不要…不要……”

    “乖~听话~跟爹回家。”

    父亲阴阳怪气的可怕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近,她大口大口地喘气,觉得自己快要窒息。

    “救命!”

    她终于喊出这样一句。

    “你以为会有人听到吗?哈哈哈哈,快和爹爹回去吧,爹爹给你抓了药,明天就送你出门了!”

    窒息感越来越强,在无尽的黑暗中,不知道是冲哪边,也不知道是对谁,她鼓起所有力气,再次呐喊:

    “救救我!不管是谁,救救我!救救我!”

    忽然,在一片黑暗之中,在遥远的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真的听见了她的召唤,从黑暗中缓缓来到她的身边。

    “是你召唤吾?”像是来自远古的声音,缓慢地在脑中吟唱。

    “是!”夏柔什么也看不见,却丝毫不怕,没什么能比那个人面兽心的父亲更让人害怕的。

    “你叫什么?”

    “夏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