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寝院,已有几位师姐在玄静真人身侧服侍。希清小心翼翼地探头唤了声:“师尊,小九前来请安!”

    玄静真人转过身,希清乍一看玄静苍白的脸,吓了一跳!她冲上前问道:“师尊,您……您怎么了?”

    玄静真人摇了摇头,道:“老了老了,不服老不行了。”

    “师尊,您别这么说,您正当时呢!”大师姐希平劝慰道。

    “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你就不用再说这种话了。”玄静真人摆了摆手。

    “师尊,您到底怎么了?”希清看着玄静真人虚弱的样子,整个人仿佛一下子老了,心里一阵酸涩,忍不住眼泛泪光。

    玄静真人伸出手,略有些粗糙的手指为希清轻轻拭去泪花,慈爱道:“好孩子,别哭。生老病死,天道自然。为师叫你来,是想告诉你,这次为师下山,没能帮你找到恢复气海的方法,唉。”

    “师尊,都是小九不好,害您费心!”希清扑进玄静真人怀中,小声哽咽道。

    玄静真人轻轻抚摸着希清的脑袋,叹了口气道:“傻孩子,哪能怪你呢?这次下山,我听昆仑宫的道友说起,东海有仙山,有缘可得见仙人。我原想着若有机会上仙山见仙人,可以讨教恢复气海之法,谁知一连等了数日也没见仙山。正巧听说附近渔村里有水怪作乱,想着顺手解决了。唉,谁知我太托大,被一群水怪围攻,受伤逃走,贻笑大方。”

    希清抬起头道:“师尊,是什么水怪,竟如此厉害?”

    “不过是一群鲶鱼妖罢了。”玄静真人摇了摇头道,“水怪一般以海里的猛兽化妖最为可怕,其次是江河,再次才是池塘水洼。鲶鱼妖只是最低等的水怪,没想到竟栽在了它们手上。”

    “师尊放心!我即刻带着众师妹前去剿灭它们,为您报仇!”希平愤愤道。玄静真人功力深厚,但四象堂九人加起来,那是远超玄静一人。

    玄静真人叹了口气道:“只怕没这么容易。这些鲶鱼妖身上都有些黑色魔物,助它们功力大增。鲶鱼滑不溜手,妖群配合又巧妙,你们也讨不了巧。”

    说罢,玄静真人又看了看希清,眼中带着愧疚道:“只是可惜了小九,是师尊没有保护好你。没了气海,往后就与道门巅峰无缘了,为师好生心疼啊!”

    看着玄静真人沧桑慈爱的脸,希清忍不住抱着玄静大哭起来。她自小没有感受过多少亲情,父母的样子也早忘了,唯有四象堂师尊与众师姐待自己极好。师尊更是对自己恩重如山,为了替自己找法子修复气海,身受重伤也不责怪自己,世间血亲也不过如此吧!

    “师尊,我有件事要告诉您。”希清下定决心,抽噎着开口道。

    玄静真人柔声道:“哦?你说。”

    希清道:“其实,徒儿没有气海,也可以继续修行。”

    “什么?”玄静真人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

    希清从怀中取出父亲留给她的书信,递给玄静真人。

    玄静真人阅完,颤抖着手将书信还给希清,道:“没想到,真没想到啊!原来是这样!鸣山大哥的唯一的孩子,鹤家唯一的血脉,竟这么多年都在我这儿!”

    “当初那个村妇说定要将你送到我门下修道,我还觉得奇怪,原来竟是这样。想必那人是受你母亲所托,你母亲与你父亲伉俪情深,身体又一向不好,这么多年二人应已在天上团聚了。唉,真是世事难料啊!”

    “师尊,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父亲……我父亲是怎么死的?”希清哭着问道。

    “好孩子。”玄静将哭得发抖的希清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叹了口气,缓缓道来。

    “当年,愿魔破开封印在中原一带作乱,道门各派均派了优秀弟子前去平乱,我们就是在那时结识了你的父亲。那时,我们玄字辈几个师兄妹历练多年,修为不算差,在道门中颇有名气,妖魔鬼怪也见识了不少,便代表凌云阁前去支援。可中原那场景,真如阿鼻地狱,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不光是人,方圆几十里,全是各种活物的尸体,现在想起,为师还十分心悸。”

    “而这仅仅是一天时间造成的。愿魔的杀伤力太过惊人,道友们各展绝技,追击藏匿的愿魔,终于在一处水底发现了蛛丝马迹。那是一把浑身金黄,刻满黑色邪咒的兵器杵,尖头一端插在一个小女孩的心口里。小女孩的尸体经久不腐,样貌仍栩栩如生,是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

    “有道友将小姑娘和杵一同打捞上来,准备超度后焚烧。谁知那小女孩竟醒过来,成了活尸,手握金杵见人杀人,遇佛杀佛。那场面,真真是人间地狱!”

    “不少道友当场仙逝,你父亲掩护众道友逃生。当时你父亲手持鹤家世传的‘玄月冰轮’与那活尸拼斗数百回合,道法之高令人心折。”

    “后来,你父亲小胜半筹,趁机将活尸捉住焚烧,又将金杵就地掩埋封印。我们这才知道,那金杵就是愿魔的兵器愿魔杵,而愿魔仅仅以意识操控兵器,便已如此难对付,若是本尊降世,恐怕世间再无光明。”

    “你父亲又独自决定将整个中原被污染的地区全部封印起来。却因为占地太广、消耗修为太大,前前后后花了大半年还未完成。后来我们几个师兄妹故地重游来到中原,才发现他竟一人担着这拯救世人的重任,义不容辞留下帮他,一个多月后终于将封印基本完成。”

    “完成的那一日,你父亲十分高兴,向我们百般感谢,并说要回家见一见妻儿。”说到这儿,玄静真人深深望了一眼希清,“你父亲,确实是一个温文尔雅、重情重义的好男儿。”

    “没想到的是,你父亲刚走没多久,封印就产生了异动,阵法中心的愿魔杵大有破印而出的迹象。我们立刻传音通知了你父亲,第二日晚上他便回来了。”

    “回来后的鸣山大哥,似乎有些不同,当时我没猜到,后来回想,竟是多了一份决绝。”

    “他什么也没安排,只是叫我们几个人快走。大敌当前,我们又怎么能临阵退缩,除了玄明这个胆小鬼!呸!说什么保存实力,还不是想要自求苟活!我们凌云阁的人,生是人杰,死亦鬼雄!我将玄明狠狠斥骂了一番,从此结下了梁子。”

    “你父亲见不能将我们劝走,便不再管我们,只默默等待着,等待着愿魔临世,大战的那一日。”

    第48章 争吵

    “七日后,愿魔杵破土而出,一瞬间空气中掀起一阵猛烈的腥风,吹得人睁不开眼睛,我眯着眼,似乎瞧见了愿魔的身影在天空中浮现,那是我从未感受过的强大的威压,直叫人双膝发软,生不出一点抵抗的念头。

    突然,你父亲飞身上前,竟用血肉之躯握住了愿魔杵,下一刻,他不知念了什么咒,整个人在空中爆炸,血肉横飞,愿魔杵也碎成了无数片,空气中的邪风顿时停了,愿魔也消失了。我们这才知道,原来你父亲早已决定了要同归于尽。”

    听到这里,希清掩面大哭。自己从小没有父母,曾无数次揣测,自己的父母是不是不爱自己。也曾无数次幻想,自己的父亲是一个大人物,终有一会来接自己回家。却从未想过,自己的父亲确实是一个大人物,只是早已壮烈地牺牲了。

    这一刻,她为自己的父亲而骄傲,她觉得自己的存在是一种冥冥之中的安排,她要肩负起鹤家人的重担,像她父亲那样,完成自己的使命!

    玄静不知希清心中所想,见她泣不成声,心疼地将她搂在怀中,几位师姐也上前安慰。

    良久,希清渐渐止息,玄静真人问道:“小九,以前的事你都知道了,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希清抬起头,认真道:“我既是鹤家人,自然要去做鹤家人该做的事。”

    “好!”玄静真人赞赏地点了点头,“我们虽是女子,身躯柔弱,却不可失了内心的强韧!既然如此,为师不妨告诉你,那些在妖魔身上附着的黑色碎片,正是愿魔杵的碎片!”

    “什么?”希清震惊。

    “当初你父亲与愿魔同归于尽,愿魔杵散做无数碎片。我们都以为愿魔已经彻底消失了,没想到它竟然还活着,而且力量还如此强大,暗中操纵着愿魔杵碎片附着在活物身上。光光一小块碎片就能让活物成魔,稍大一点,便能让一只最低级的动物成为大魔头。

    这段时间道门陆续收集了一些愿魔杵碎片,但还有大量碎片流失在外。只有集齐碎片,重塑愿魔杵,才有机会引出愿魔,真正将它歼灭。而这件事,非你不可!”

    玄静真人望着年纪尚轻的希清,仿佛从她身上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希清也坚定地回望玄静:“师尊放心,小九不怕!小九定能集齐碎片,将愿魔消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