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潭中心突然凹陷下去,整个水潭的水沿着一个方向转动起来,越转越快,产生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的中心深不见底,仿佛直达潭底,腥臭味直冲天际。

    希清与鹿归月在御守罩中默默凝神静候。山阴村地势本就属极阴之地,又惨死了这么多道门中人,怨气不散,阴上加阴。这水潭更是全村最阴之处,潭底的东西,不管怎么想,都不会是好对付的。

    可是出乎二人意料,水潭中竟慢慢浮上一个女童。七八岁模样,双眼紧闭,脸色白得透明,模样生得灵巧。若不是心口处破开一个大窟窿,一定会让人错以为是一个惹人怜爱的小姑娘。

    鹿归月有些错愕,希清道:“看来当年道门在潭底找到的,就是她。”

    那女童未睁双眼,却像能看到似的,往二人处飘来。

    “啊!她怎么飘过来了!”鹿归月吓得闭上眼直往希清身后躲。

    希清暗中运气,将御守罩层层加固,金光大盛。

    女童依然径直往二人处飘来,希清双手五行雷已准备就绪,若女童发动攻击,自己的反击也必有雷霆之势。

    谁知女童却在离御守罩一步处停下了。

    “你回来了。”

    一个稚嫩的声音在二人耳边响起。没有多少戾气,就像平常孩子的声音。

    鹿归月睁开一只眼,看见女童离自己这么近,又吓了一大跳,缩在希清身后,问道:“是……是她在说话吗?”

    “是。”希清回答,目光仍死死锁定女童。

    “十八年了,你终于回来了。”女童稚嫩的声音再次响起。

    “她……她好像认识你。”鹿归月在希清身后伸出手小心地指了指,又马上缩回来。

    “你认识我?”希清皱眉。

    “不,柔儿看不见。”女童天真地摇了摇头,“我闻到了味道。”

    希清扯过斗篷细嗅了嗅,确实有些年代久远的味道。听她的话,似乎与父亲有些交情?

    “你叫柔儿?”希清问道。

    “我叫夏柔,是山阴村人。”

    “你……怎么会被埋在潭底?”鹿归月探头探脑地问。

    “我……我也不知道。我只记得……爹爹打我……他还要把我卖给别人做童养媳,我就……我就……柔儿不记得,柔儿不记得了!”夏柔捂着脑袋,脸上满是痛苦。

    “你不要急,想不起就不要想了。”希清开口安慰道。

    可夏柔却越来越痛苦,她的脸上爬满了道道黑色脉络,指甲暴涨,似一个个黑色尖齿,原本扎着的麻花辫猛地散开,嘴中生出獠牙,已全然没有方才稚童模样。

    “你冷静点!冷静点……不要过来呀!”鹿归月喊道。

    只见夏柔猛地扑倒御守罩上,与希清四目相对,指甲扎进御守罩,獠牙狠狠撕咬御守罩。这可是层层加固过的御守罩,竟被她如此简单地破开,希清心中一凛,怪不得当年此地会死伤无数。

    希清抬起手,正欲将五行雷按在夏柔身上。

    “等等。”鹿归月拉住希清,“你看。”

    希清顺着鹿归月的手指看去,只见夏柔心口窟窿处有红光亮起。降魔杵碎片竟藏在此处!

    希清收起五行雷,若击中降魔杵碎片,只怕它又要四分五裂难以收集。

    希清略一思索,降下一道清心咒,夏柔的情绪稍有好转,希清便连降十道清心咒,终于将她安抚。

    恢复正常的夏柔在半空中缩成一团,止不住地战栗。

    “柔儿不想要这样的,柔儿只想离开这里,柔儿想娘亲!”

    鹿归月看着小小的夏柔,心中一阵怜惜,走上前去温声安慰:“小柔儿乖,你娘在哪里呀?要不要姐姐带你去找娘?”

    “娘亲……娘亲早就不在了……”夏柔哭着回答。

    鹿归月与希清相视一眼,都不知如何是好。

    “不过,娘亲生前给我留了一个艾草包,两位姐姐可以帮我找回来吗?我不能离开这个水潭。”夏柔期待地仰起头。

    “长什么样子?”希清问道。

    “我也不知道,只知道是很香很香的。我家是水潭东南方不远的一个茅草屋。”

    “好,我们去找找,你乖乖在这里等我们回来。”

    鹿归月说完,二人便往东南方走去。

    十八年了,这一片早已大变模样,希清与鹿归月寻了好几遍,也没找到茅草屋,更没找到什么艾草包。

    “阿月,你说,会不会是她骗我们?”

    “不会的,我看得出她的难过是真的。”鹿归月沉声道,说完蹲下身继续在杂草中翻找。

    “阿月……”希清从未见过这样认真的鹿归月,不由有些陌生,“你怎么了?”

    “我娘亲……走的时候,留下了一支珠钗,我一直将它好好收着,后来被密林里流窜出来的野猴子偷走,我一个人追了半个密林,终于从猴子手上抢回来。那时候我才九岁,不怕疼也不怕死,只怕娘亲的念想再也找不回来了。”鹿归月背对着希清,看着草堆就像看着当年的密林。

    一个温暖的拥抱包裹着整个后背。希清张开双臂,将鹿归月从背后揽进怀里。

    “阿月……”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希清还是一如既往地嘴笨。

    “没事的,都过去了!”鹿归月转过头来笑道,“我们快帮夏柔找艾草包吧!”

    “好!”希清点点头,她顺势将鹿归月也从地上拉起来,“我想到一个好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