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西南

    希清醒来时,发现八师姐希霁在身边守着自己。她刚一醒来,希霁就关心地递上水:“小九,你怎么样?”

    “八师姐,你怎么来了?”希清慢慢喝了水问道。

    “大师姐要张罗四象堂大小事,走不开。其他师姐也都帮着处理门派里的事。现在凌云阁内忧外患,事情多得不得了。”希霁低着头难过道,“听说你在崂山受了伤,大师姐立刻叫我来照顾你了。”

    希清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希清能猜到凌云阁的处境,大师姐想必也是焦头烂额。

    “小九,前面昆仑宫的长老来给你把过脉,说你体内有毒火,不知道该怎么解,先回昆仑宫查典籍去了。”

    “其实我没事。”希清浅笑了一下,“上次中反噬散,我连喝了七七四十九天的天山雪莲,对付烈焰花虽然不完全对症,但也有不错的效果。”

    “那也不能掉以轻心啊!要是留下什么病根就不好了!”希霁道,“你可不知道,你现在是整个道门的大人物,多少人关注着你呢!”

    “什么?”

    “你在崂山以一己之力战退愿魔一事已经传遍道门,要不是那些人嘴硬,非把愿魔临世怪到凌云阁,未来你就该是道门领袖了!”

    希清摇了摇头:“我从没想过做领袖什么的。愿魔一事,我们凌云阁确实有直接相关。”

    “怎么连你也这么说啊!”希霁不悦道。

    希清叹了口气:“八师姐,凌云阁收集愿魔杵碎片,修复愿魔杵导致愿魔临世,这是事实,我们得认。”

    “可我们修复愿魔杵是为了引出愿魔,好将他一举歼灭啊!”希霁辩解道,“要说错,我们就是错在没有想到,鹿归月就是愿魔,她来得这么快!”

    提前鹿归月,希清心中不由得一阵抽痛,那两刃砍在她的身体上,不知道她会不会也觉得疼。

    “八师姐,我有些累了,想再休息会儿。”希清神色恹恹。

    “好吧,你先休息,我也正好给大师姐传个信。”希霁轻手轻脚地带上门离开了,希清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一闭上眼,就看到玄月冰轮劈中鹿归月身体的那一幕。

    “唉……”希清长叹一声,“这辈子,我真的欠你太多了。”

    说完,希清起身走出房门。足尖轻点,玄月冰轮在脚下浮现,载着她向西南飞去。

    这世上如果有人比我更了解你,那一定是胡三针。我要去找他,看看有没有方法可以唤醒你。

    两个时辰后,希清在药庐缓缓落地。

    药庐还是之前的样子,矮房三间,小院一方。

    希清推开篱笆门,缓步走进去。

    左边是小厨房,竹制的小窗上,仿佛还透着鹿归月挽着袖子忙活着煮饭的身影。

    上面是病房。自己在里头住了许久。每次鹿归月烧饭,小厨房的烟味就漫进病房,自己则在窗口与她斗嘴,嫌弃她手脚慢,只会下大油烧菜,也不怕腻死病人。

    记得那时的鹿归月总是瞪着眼睛,明明是很想反驳,最后却只是轻飘飘来一句:“我被熏得最惨都没说话呢……”

    她那样伶牙俐齿的一个人,为了自己也不知忍了多少闷气。后来,饭菜渐渐变得越来越清淡,她被胡三针好一通唠叨,骂人的口水溅得满桌子都是,还被胡三针拿筷子敲了好几遍脑袋,疼得呲牙咧嘴的。即使这样,她也只是缩着脑袋没吭一声。

    希清想起鹿归月那副怂怂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竟又流下泪来。

    好想揉一揉你的脑袋,问一问你疼不疼。阿月,我好想你……

    最后一间是一个隔间。没病人的时候,鹿归月住在病房,有病人的时候,她就搬过去跟胡三针住隔间。

    矮房很小,上头的茅草都长了蜘蛛网,风一大就往下落灰,雨一来就往下滴水。胡三针一个神医,钱大概都用在买药材研究上了,可希清想不通,这么多年,鹿归月做赏金猎人赚的钱都拿去干什么了。

    希清走到房门前,正要抬手敲门,身后传来一道人声:“你不是那个小道姑吗?”

    希清忙转过身,胡三针背着药篓,扛着小药锄,站在院门口唤她。还是那样鹤发童颜,大腹便便。

    “胡神医,”希清作揖道,“好久不见。”

    胡三针笑呵呵道:“好说好说!你来了,是不是我家那野丫头也回来了?”胡三针笑眯眯地环顾了一遍院子,道:“这丫头,这么大了还跟我玩捉迷藏。丫头,快出来吧!”

    胡三针还在“丫头、丫头”地唤着,希清却是说不出的酸楚。

    “胡神医……”半晌,希清终于鼓起勇气开口,“您不用叫了,阿月她……没有回来。”

    胡三针愣了愣,疑惑道:“什么?丫头没回来?那你……”

    希清看着胡三针满头的白发,苍老的眼中满满的期待散去,还强撑着老人家的面子,藏了眼底的失落。希清心里十分不忍,可她知道,鹿归月是胡三针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他比谁都关心鹿归月,比谁都想知道鹿归月去哪儿了。

    “阿月她……”希清嗫嚅着,“她成了愿魔的寄身。”

    胡三针瞪大了眼睛,手中药锄叮当一声落地:“你说什么?”

    希清将鹿归月在凌云阁大开杀戒,成为愿魔寄身,愿魔在北方建立愿魔城,想要吞并道门这一连串之事全部告诉了胡三针。

    胡三针听完,连连摇头:“不可能,我家丫头怎么可能和那什么愿魔扯上关系!”

    希清叹气道:“胡神医,我说的都是真的。”

    “你们这些道士没一个好的!当初我怎么就瞎了眼,以为你跟那些贼道士不一样?你不要说这种瞎话来糊弄我,一定是你把我家丫头怎么了,快把丫头交出来!不然我扎遍你全身死穴!”胡三针喝骂道,说着数根钢针已拿在手中。

    “胡神医,我说的句句属实。但是您没说错,阿月变成愿魔寄身,我确实也脱不了干系。您只管扎吧,我不反抗,只要您肯相信我。”希清单膝跪倒,在胡三针面前低下了头。不管面对什么,哪怕是一众道门前辈在凌云观威逼,哪怕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愿魔,她从未低过头。但此刻,她低下了头。

    忽然,阵阵针扎的刺痛从颈臂穴、檀中穴、神阙穴传来,希清觉得自己的半边身子立刻麻了,如虫蚁蚀心一般的苦楚排山倒海般袭来,她疼得倒在地上喘气。

    鲜血从三个穴位流出,染红了希清的白衣,晕成三朵梅花一般。希清越来越痛,疼得她直抽搐,可她始终没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