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他在外面等等?

    齐重焰想了一会,影视城的出口太多,他不如回酒店大堂,里面也暖和,免得小孩在外面吹冷风。

    第25章 名字

    《断指》剧组在准备晚上的游戏, 齐重焰得以暂时离开一段时间。

    宗继咳嗽着回到酒店,他今天没什么胃口,下了戏不等剧组发盒饭就先回来了。

    小孩一进门齐重焰就看见了, 同样也听到了他的咳嗽声。

    “感冒好点了吗?”齐重焰再坐不住, 走到宗继前面, 面带关心地问道。

    “是你, 咳咳……”宗继看到他十分惊喜,一激动, 好不容易压下的咳嗽又冒了出来。

    他咳得太用力, 太阳穴和手背的青筋暴起,眼角溢出泪水, 口罩下的脸一片通红。

    齐重焰拍着他的背, 宗继弯着腰,像是被他揽在怀里一样。

    “咳咳……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宗继始终惦记着,手指用力抓住齐重焰的胳膊。

    齐重焰瞳孔骤然紧缩, 一切的疑惑都在此刻有了答案。

    宗继根本不知道他是谁!

    不,应该是说, 宗继不知道他就是齐重焰。

    “齐 ”那三个字就要脱口而出,齐重焰却突然改了话音,“气喘匀了再说话。”

    他拍背的动作不停, 思绪飞速转动,他想起网上那些有关他的评价。

    自大,疯子,脾气差,不讲道理……

    他以前从来不在乎这些评价,看到也不过付之一笑。凭他的能力,不管别人怎么骂, 他不仅不会少一块肉,追着想找他拍电影的人,排队买票看他电影的人也不会少。

    反而更多。

    但此刻他开始忍不住在乎了,如果,他是说如果,宗继也是这样认为呢?毕竟他对微信上的那个齐重焰如此冷淡。

    齐重焰越想,越从哪些冷冰冰的字眼里回忆出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

    “你叫什么名字?”宗继仍抓着他,渴求着答案。

    “我叫唐齐。”齐重焰迅速给自己编了个假名,唐是他母亲的姓。

    他没去想当宗继发现自己受骗时会如何,因为他想都不敢想!

    “唐齐。”宗继念了一遍他的名字,脸上扬起笑容,“我叫宗继。”

    他心情大好,连带着咳嗽都消停了。

    “你感冒多久了?”齐重焰牵着他在休息区坐下,感受到他的态度,齐重焰觉得自己没有把真名告诉他是一个再正确不过的决定。

    “没几天,我感觉快好了。”宗继对谁都说感觉快好了,实际半点好转的迹象都无。

    “我知道一个老中医,他医术特别好,就在影视城附近,要不我带你去看看?”宗继嘴里的话,齐重焰半个字都不信,“你不是还在拍戏吗?一直咳嗽也会影响状态。”

    没有影响是不可能的,宗继能感受到每次拍完,方导都会隔很久等他休息够了才让他继续上场。

    “那就看看?”宗继不喜欢医院,但勉强能接受中医。对他来说,中药的味道比消毒水的味道好闻多了。

    “我先给他打个电话。”齐重焰拿出手机跟他解释,“老先生从医院退休后自己开了个中药房,我问问他今天在不在。”

    得知对方今天在中药房出诊,齐重焰马上打了车带宗继过去。

    老先生快七十岁了,人看着还很精神,说话也中气十足。他把手搭在宗继的脉上,让他张嘴把舌头伸出来。

    “你们年轻人就是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咳成这样了还拖,再拖下去就是慢性肺炎,甚至哮喘。”

    老先生一边训着一边给宗继写药方。

    齐重焰站在宗继身边,看着小孩被训得埋下头,露出一截白似雪的后颈,他摩挲两下手指悄悄往里靠了靠,两人的手臂贴在了一起。

    宗继抬头,给了他一个感激的笑容。

    “方便熬药吗?”宗继摇摇头,老中医写好药方递给身后负责抓药的人:“那你们等两个小时来取。”

    药房里混杂着许多种中药的味道,气息略微有些苦涩,沾染到身上,宗继抬起袖子闻了闻,感觉自己也满身中药味。

    “你呢,最近老毛病没有再犯吧?”老先生把目光转向齐重焰,语气熟稔,伸出手示意齐重焰让他把把脉。

    老毛病?什么老毛病?

    宗继疑惑地看着齐重焰,眼里被担心覆盖。

    “没事的。”齐重焰抬袖子露出手腕,小声安抚了一句。

    一只手结束,再换另一只手,老先生严肃的脸色渐松,宗继放在案桌上的手攥紧成全,比齐重焰还要紧张。

    “脉象不错,我就不给你开药了,注意保持情绪。”

    齐重焰听见小孩松了一口气的声音,嘴角浮起笑意。具体是什么老毛病宗继没问,那是齐重焰的隐私,他不会去窥探。

    “谢谢你帮了我这么多,你吃饭了吗?没有的话我请你吧。”

    出了药房,外面已是华灯初上,呼吸的空气充满凉意,宗继咳嗽两声,老先生开完药方给宗继按摩了几下穴位,咳起来没有以前那么难受了,宗继紧皱的眉头舒展。

    “好。”齐重焰走在宗继前面半步,他身材高大,挡住扑面而来的风。

    周围似乎温暖了不少,宗继止住咳嗽问齐重焰想吃什么,他看向了马路对面的一个小店,照片上写着养生药膳的名字,“等你感冒好了再请我吃大餐吧。”

    小孩半年来长高不少,但身上的肉一点没多,瘦弱的模样令齐重焰怀疑他可能比之前还要轻了。

    过马路去到对面的小店,老板娘笑着招呼他们。问他们想吃什么,齐重焰一指宗继,让老板娘推荐适合他吃的菜。

    慢悠悠地吃完饭,回中药房取了熬好的药,宗继皱眉看着那一袋袋褐色的液体,还没喝就感受到苦了。

    “良药苦口利于病。”齐重焰看穿他的心思,“你不会偷偷把他倒掉或者扔掉的吧?”

    “当然不会!”宗继向来不会浪费,如果真的不想喝药,他根本就不会来。

    小赵发消息提醒离夜戏开拍还有半个小时,齐重焰把宗继送到酒店,把手上装着中药的袋子递给他:“好好吃药,我先走了。”

    “你要去哪?”宗继惊愕道。

    “拍戏。”

    刚才的情形在宗继脑海中犹如走马灯一样划过,他原本以为遇见唐齐只是巧合,现在看来对方分明是特意在酒店大堂等他。

    他知道自己感冒了,所以才一开口就问自己感冒好点了吗而不是感冒了吗。

    “谢谢。”千言万语最终汇成两个字,宗继朝他挥挥手,“你赶紧去拍戏吧,不要迟到了。”

    齐重焰的身影消失在逐渐飞扬的白雪之中,落在他深色的大衣上。宗继在酒店门口站了一会,才转身进去。

    手里的中药沉甸甸的,还保留着一点微热,宗继打开袋子,最上面赫然是一包红色的牛奶糖。

    手机屏幕亮起,来自唐齐的信息躺在短信箱中:喝完药记得吃糖,祝你早日康复。

    深褐色的中药泛着不太美妙的气息,再加上老先生还开了一味黄连,宗继捏着鼻子喝完,脸皱成一团。

    幸好还有他准备的牛奶糖。

    浓郁的奶香和甜蜜滋味在口腔中爆开,驱散中药带来的苦味。

    齐重焰推荐的老中医非常有效,宗继把中药喝完后咳嗽也彻底痊愈,牛奶糖还剩大半,被他收了起来,只有在最累的时候会偷偷拿一颗出来当做对自己的抚慰或者奖赏。

    转眼到了腊月二十二,宗继起床先收了来自孙大娘和刘旺的红包。

    拿出最后一颗牛奶糖,宗继双手合十将其包在掌心,低头默默许了一个愿望,然后撕开糖纸一口吃掉:“祝我生日快乐。”

    三个愿望太奢侈啦,他有一个就够了。

    在酒店餐厅吃了一碗加蛋的面条,宗继捧着保温杯坐上剧组的大巴。

    寒冬的气息笼罩在冀北城中,气温一日低过一日,宗继裹着厚厚的羽绒服从车上跳下来,黑白两色的羽绒服让他看上去就像只一跃而下的小企鹅。

    进了室内,宗继抖落身上的凉意,先摘掉口罩,然后是手套、围巾、帽子,脱掉羽绒服之后,里面是一件轻薄的羽绒背心,再往内则是毛衣。

    不过脱掉羽绒服后宗继就没再脱了,大化妆间内人员不停进进出出,寒气不断往里灌,冲散暖气带来的热意。

    时间还早,互相打招呼的声音都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困意,宗继被此起彼伏的哈欠声感染,也悄悄张嘴打了一个哈欠。

    化完妆宗继才去换衣间穿好高升的西装,他脱掉羽绒背心和毛衣,露出被两层保暖内衣包裹住的瘦弱身躯。

    从湘市到冀北的宗继,宛如飞反了方向过冬的候鸟,在凛冬之中苦苦挣扎。

    走出化妆间,扑面而来的寒风让宗继不由打了个寒颤。抱着灌满开水的保温杯,宗继找了个背风但不挡视线的位置坐下温习今日的戏份。

    他脊背挺直,仿佛身下坐的不是批发市场五块钱一个的小板凳,而是高宅正厅中的太师椅。

    宗继不是高升,他的一言一行不过都是在模仿,模仿他从剧本和各种民国剧中构造出来的这个角色。

    所以他从未入戏,每次脱下身上的戏服,他的步伐都会从高升的稳重变回少年人的轻快。

    他的这种状态让方导略有些遗憾,如果宗继能彻底入戏,那高升必然会被赋予更深一层的灵魂。但方导同样也明白,现在的宗继还不能达到这一步。

    不知道他会在哪位导演的手下完成真正的蜕变,方导很是期待那一天。

    重新裹回小企鹅的模样,宗继蹦 着出了剧组。

    剧组中无人知晓今天是他的生日,宗继并不失落,看着等在门口的刘旺,他露在口罩外的双眼瞬间变成了两轮弯月。

    “生日快乐!”刘旺隔着帽子摸了一下他的头发,冬天昼短夜长,此刻的天光不甚明亮,他仍将宗继变化的表情尽收眼底。

    宗继具体的出生日期谁都不清楚,身份证上的日期是宗奶奶给宗继上户口的时候随便说的,没有什么特殊意义,所以宗奶奶便把她捡到宗继的那天定为了小孩的生日,腊月二十二,恰巧还是立春。

    刘旺的十八岁生日是在家里过的,孙大娘做了一大桌好菜,叫上亲朋好友热热闹闹吃了一顿。

    宗继的十八岁生日同样也要热热闹闹的。

    刘旺提前半个月开始准备,双层的蛋糕订做好直接送到火锅店。宗继走进包厢,黑暗中十八支蜡烛散发着暖盈盈的光,映着一张张笑脸。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他们用手打着节拍唱起生日歌,宗继又把早上的愿望许了一遍,然后一口气吹灭所有的蜡烛。

    “大娘你怎么来了!”吹灭蜡烛后他猛地抱住了身边人的胳膊,孙大娘竟然也来了!

    刘旺中午去车站接的人,为了给宗继惊喜,所以母子俩都把他瞒着。

    从宗继的笑容可以看出,他是真的真的非常开心。

    这是宗奶奶走了以后宗继过的第一个生日,孙大娘也一直惦记着,干脆把年猪提前杀了来冀北给宗继过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