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衣服收好,将熨烫机还给于洋。

    刘旺五分钟前收了工,发消息问他和于洋有没有什么想吃的菜。

    【没有,冰箱里有好多菜,不用再买了。】

    他跟于洋明天一早便要出发,刘旺一个人会不会做饭都说不一定,再买菜回来岂不是拿来放坏的吗。

    宗继淘米煮饭摘菜,厨房里叮叮咚咚的响个不停。刘旺放下钥匙,哗啦一声,宗继放下刀,见他手上提着袋子:“旺哥你买了菜啊?”

    “不是,在便利店给你们买的牛奶和面包,明天当早饭。”刘旺系上围裙,接手厨房的工作。

    吃过饭,宗继给刘旺看新手机和白天买的东西。

    “路上要听洋哥的话,注意安全,不要跟陌生人走,手机保持开机。”晚上十点,刘旺仍在不放心地对宗继叮嘱。

    他说得嘴巴发干,宗继也不嫌烦,适时递上温水。刘旺喝了半杯,突然失笑:“瞧我,还把你当小孩呢。”

    宗继现在的身量比刘旺高出一点,但在刘旺眼里,他一直那个会追在他身后“旺哥旺哥”叫个不停的小孩。

    “旺哥放心,我会听洋哥话的,不会乱走,不会吃陌生人的东西,遇到事情会找警察,每天晚上给你打电话。”

    宗继俯身给了刘旺一个拥抱:“旺哥,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旺哥,你要照顾好自己。”刘旺眼前浮现出小宗继的身影,他离家到冀北闯荡时,小宗继也是如现在这般给了他一个拥抱。

    那时候的宗继个头不高,怀抱不宽阔,他能轻巧把他反抱起来。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刘旺放手,“早点睡觉,记得定闹钟。”

    “定了。”宗继分别的愁绪没有刘旺那么浓,他最多一个月就回来了,又不会去好久。

    凌晨五点半,床头的手机发出由弱到强的声响,宗继半睁着眼,上滑屏幕将闹钟关闭,翻身下床。

    “小继,起床了。”刘旺担心宗继睡过头,也定了五点半的闹钟。

    “起来了。”宗继顶着一头乱发开门,“旺哥你怎么不多睡会?”

    刘旺昨晚基本没睡着,眼底挂着片青黑,他帮宗继把充电器装到背包里,催他去洗漱。

    宗继打了个打哈欠,冷水洗漱完精神了不少。

    于洋的哈欠打得比他还厉害,看见宗继精神奕奕的样子感叹人不服老不行啊。

    “记得我昨天晚上跟你说的话,面包和牛奶给你装包里了。”刘旺将行李箱放进出租车后备箱,再取下背包递给宗继,然后转头,“麻烦洋哥了,祝你们一路顺风。”

    “我知道了旺哥。”宗继坐到出租车后排,从车窗伸出手,“旺哥再见。”

    时间还早,去机场的路上没有堵车,宗继他们到出发大厅外的时候将将七点。

    于洋睡了一路,下车的时候才被宗继叫醒。

    宗继把行李箱提出来,他人虽然瘦,但有一把子力气,提行李箱不见半点吃力,于洋想帮把手都没机会。

    通过第一道安检后两人拉着箱子去办理了托运,他们要去差不多一个月,带的东西有点多,登机箱不够大,所以一人带了一个二十五寸的大行李箱出行。

    牛奶带不进二道安检,办理完托运,宗继在出发大厅内找了位置坐下,和于洋一起把刘旺买的早饭吃了。

    今日有个好天气,阳光透过候机大厅的玻璃外墙洒进来,明晃晃的,晒得于洋昏昏欲睡。

    等待登机的时间里,宗继用新手机拍了第一张照片。

    【今天冀北的天气好好,我上飞机啦~】

    齐重焰昨晚睡得非常不安稳,他半夜做了个噩梦,周围全是滚滚火焰,烧得他皮开肉绽。在火焰上方,探出无数个细小的、狰狞的头颅。

    “去死吧!”“怪物!”“变态!”“你怎么还不死!”“你该死!”

    头颅们怒骂,火焰下方,一只只白骨手掌扭曲着抓向他。

    “下来!”“滚下来!”

    白骨手掌从掌心出裂开一张嘴,露出尖利的牙齿。

    齐重焰用力跺碎白骨手掌,上方的头颅被他一拳打飞。

    然而白骨手掌前仆后继,头颅连绵不绝,火焰逼近,燎人的火舌也缠绕上他的四肢。齐重焰挣扎不得,头颅上的面容越来越清晰……

    病床上的人猛地睁开双眼,齐重焰呼吸急促,仿佛仍然身处噩梦之中。

    “齐导,您醒了。”小赵同样没能睡得安稳,天亮不久他便从酒店开车到了医院,准备第一时间给齐重焰办出院手续。

    齐重焰流了许多汗,病服湿透贴在身上。他蹬开被子,汗水接触到空气后迅速蒸发,令他身体发凉。

    “阿嚏。”齐重焰打了个喷嚏,他脱下湿透的病服,用毛巾擦干汗水,换上小赵给他带的干净衣服。

    经历了整夜的恢复,齐重焰晒伤的皮肤不再发红。兰姐过来时正好碰上护士给他换药,手上的绷带拆开,露出里面布满了细碎伤口的皮肤。

    伤口不深,略微泛白的是被挑破的燎泡,发红的则是沙石的划痕。最严重的是小手指外侧那方,从指尖到手肘,没有半寸完好的皮肤。

    昨天小赵把齐重焰送到医院,急诊的医生都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立即叫了两个护士和他一起清洗伤口,把里面的细沙石夹出来。

    还好齐重焰晕得足够彻底,否则很可能会被痛醒。

    “怎么这么严重?”兰姐看了一眼不敢再看,齐重焰面不改色:“没多严重,不过是皮外伤。”

    齐重焰说得没错,伤口全部在表面,但没到需要植皮那么严重,不需要住院占用医疗资源。

    做完常规检查,医生给齐重焰开了出院单。

    兰姐本以为齐重焰要在医院住上至少一周,还在考虑要怎么对外封锁消息,没想到他能这么快出院,不禁又喜又忧。

    喜的是齐重焰回酒店修养,不是医院这种公共场所,没那么容易被人打扰;忧的是齐重焰手上的纱布裹得太明显,藏都没办法藏,受伤的消息肯定瞒不住。

    “我让制片给剧组放了一周的假。”兰姐语气强硬,“你至少要给我休息一周!”

    为了监督齐重焰养伤,兰姐决定暂时不走了,小赵看不住,只有她上。

    收到宗继消息时,齐重焰刚取下手上的保鲜膜,小赵摸了摸纱布,是干的,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登机了吗?”

    齐重焰走到窗边,手指弯曲受阻不便打字,发语音倒没多大影响。

    来了来了,那种百炼钢化为绕指柔的语气又来了!小赵竖起耳朵,脚步不自觉放慢。

    “小赵,出去。”齐重焰仿佛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小赵头皮一紧,麻溜退下。

    鸣沙城即将迎来一场暴雨,天空黑云压顶,大风吹得呼呼作响,放眼望去所有建筑都被笼罩在黄沙之中,不愧是鸣沙城。

    【还没有,八点半登机,你今天还忙不忙?】

    于洋就坐在旁边,宗继拿出耳机戴上听齐重焰的语音。

    “今天不忙,接下来的一周都不忙。”

    齐重焰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多了许多跟宗继聊天的时间,心中的烦躁顿时烟消云散。

    【是外景出完了吗?】

    宗继好奇问到,在他的印象中,齐重焰难得有不忙的时候。

    “不是 ”

    齐重焰刚说了两个字,就被陌生来电打断,他直接拒接,继续发语音:“外景没出完,是剧组放了一周的假。”

    【为什么放假啊?】

    据宗继了解,出外景通常很赶,没有特殊情况不会放假。

    “因为导演他们去海市参加电影节了。”

    面对宗继的疑问,齐重焰瞬间想到了借口。

    每年六月是一年一度的海市国际电影节举办的时间,不少导演和演员都会出席,所以剧组放假是正常的。

    此次电影节组委会也向齐重焰发出过邀请,但他以拍摄进度太赶为理由拒绝了。

    那可是海市国际电影节,国内唯一的国际a类电影节,多少人想参加都参加不了,齐重焰却给拒绝了!

    兰姐气得咬牙切齿,把齐重焰拉黑了三天,结果对方根本没有发现,更气了。

    【我刚刚才发现,我竟然到冀北一年了!】

    宗继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事,听到电影节才反应过来。他去年到冀北时恰逢电影节举办结束,今年比去年提前了几天,今天正好是他到冀北整一年的日子。

    才一年吗?回想过去发生的事,宗继恍惚了几秒。

    才一年啊。

    快到端午节了。

    作者有话要说:一年了,齐导还没追到春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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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章 情感

    宗继眨去眼中的酸涩感, 脸上分明露出些许大人的模样。

    齐重焰也回忆起这一年中两人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勾勒出他成长的轨迹。

    那个连问路都显得怯生生的小孩,转眼已经是能在电影中独当一面的男主角了。

    齐重焰为能见证到宗继的成长而感到快慰, 又为没有时刻相伴而感到遗憾。

    两种感觉夹杂在一起, 混合成暗恋特有的甜涩滋味。

    齐重焰对外的表现是冷漠到近乎无情, 他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工作机器, 每分每秒都在保持着高速运转,硬盘过载都会发烫, 更何况是人, 他狂躁的产生并非毫无缘由。

    齐重焰不是无情的,相反, 他有比任何人都细腻的内心, 否则他也不可能拍摄出感情如此丰富饱满的电影。

    所以在许多人面对感情当局者迷的时候,齐重焰已经迅速认清了他对宗继的情感。

    至于这种情感是何时产生的,齐重焰也不知道, 或许是最初的相遇便埋下了种子。现在想来,如果当初找他问路的不是宗继, 而是其他陌生人,他会亲自带路吗?

    齐重焰能给出肯定的答案,不会。尤其是他当时情绪不佳, 别说带路,能多看一眼都证明那人必然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

    是的,他喜欢宗继,喜欢那个眼里倒映着山川河海、星光闪烁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