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懒得多说,从自己脖子上把毛巾拽下来,拧干上面的水,擦了擦脸上的雨水。

    “总之,你们自己再想办法吧。”

    村口的几户人家,蹭地一下子把窗帘拉起来,隔绝了外界。

    梁笙看着窗帘拉起来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己被一双大手拽着往下坠落,喉头紧接着哽了起来。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穿到一个已经死了的人身上,替她活着能有什么意义?

    不是耽误江珺,甚至不是为了遇见路林修,更多的是一种使命。

    她最初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关于农业,满脑子都是自己的研究,更多是在学术上的造诣。她想要在农业上实现更多的价值。

    她知道在这个年代是农业有待发展的时代,却忘记了在这个时代为什么如此迫切地需要将农业大力发展。

    因为人民没有饭吃。

    ……

    这场暴雨足足下了五个小时的时间才有所减缓,雨水冲刷着黄土。

    村边那条渠涨满了水,就快要溢出来。

    长时间在这样的环境里待下去,寒冷交杂着饥饿。

    路林修搓了搓手掌心:“我再和村里人去说一说,我看这雨没有要停的意思。大伙得有个地方住才行。”

    梁笙点了点头:“我陪你一起去。”

    路林修和梁笙一起扣响门扉,没有几个人愿意开,最终还是凭借锲而不舍的精神,终于找到了村长。

    “村长,冒昧来打扰您。饭吃不起,但能不能请您留个宿?”

    村长身上披着一件薄衫,勾着背,望了望外头的雨,他开口说:“但不能给你们白住。”

    “这我知道,不白住。”

    路林修和村长说好以后,一大帮人一起进了公社躲雨。

    有了灶火,不像外头冻得人骨头疼。

    村长一边把钱收了,一边和路林修聊天,问了才知道,路林修是人民解放军。

    村长拿着钱的手一顿,又给路林修全数塞了回去:“这是人民解放军的钱,我不能拿。”

    路林修把手收成了拳头,不肯收:“这本来就是我们住宿的钱,和我是什么职业没关系。大爷,你收下就成。”

    “我猪油蒙了心,觉得公社难,想收一笔外财。要知道你是保家卫国的人,我说什么都不会开口要这比钱。”

    村长叹了一口气,整个人颓了下来。

    路林修不好办,只好把钱收回来。琢磨着从其他方面再补偿回去。

    成功在公社借住了一晚,等到了第二天,雨停了。

    路林修和梁笙急着回部队,他们打过招呼,询问过最近的火车站打算离开。

    村长指挥自己儿子林兆安开着拖拉机把他们送过去。

    坐在拖拉机上,梁笙把布包抱在怀里。风吹的她的发丝胡乱的打在脸上。

    想到昨天来到这里听到的年轻人说的话,她心里有些闷。

    “同志,我想问一下,这边地里一年的产量大概是多少?”

    林兆安在前头开着拖拉机,他听见梁笙的话,毫不犹豫的回答:“两百公斤,好一点的年份能到三百公斤。”

    梁笙皱起眉:“才三百公斤?是单产水稻吗?”

    林兆安听到梁笙的惊讶,笑了起来:“这位女同志,你没有种过地吧?看你这长相,是城里人?一年三百公斤的产量不错了!”

    “可你有没有想过,既然已经不错了,为什么老百姓还是没有饭吃?还得去啃树皮?”

    梁笙看过相关影像记录,黑白的照片上,人瘦的跟骷髅架子一样,身上只剩下了一层皮。

    抱着树啃的比比皆是。

    梁笙的一句话把林兆安给问懵了,“可这都是靠老天的,老天爷不赏饭吃,我们能怎么办。吃不起大米,还有玉米高粱面糊弄。再不济,还有树和草。”

    “农业靠天,但也不是全靠天。”

    梁笙悠悠地说了一句话。

    林兆安把路林修和梁笙送到了火车站,在他离开之前,梁笙提醒他。

    “长势好的水稻产出的种子比一般水稻的种子要好。优胜劣汰的道理,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这样或许可以增加产量。”

    有关遗传学优选育种的问题,她不能点太多,只能把大意说出来。

    和林兆安告别,路林修和梁笙顺利上了火车。

    ……

    梁笙和路林修回来家属院的时候,江珺看见他们,双手插在兜里,嘴角一弯,冲着梁笙说:“笙笙,你过来,我有话和你说。”

    梁笙还没应话,路林修脸上浮了笑,他说:“想说什么,找我说。”

    江珺一反往日和路林修嬉笑打闹的常态,格外严肃和认真:“路营,这是家事,你先避让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