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舒听着耳边再次传来郭嘉的声音,只觉得在聒噪,还参杂着各种不耐烦。

    郭嘉在逐渐走近他们两人后,明显是想同戏志才理论理论。

    可是究竟谁是骗子,曹舒都一清二楚。

    “志才先回去吧!”

    曹舒拉了拉戏志才的衣袖,同时示意现在的局面她自己搞定。

    毕竟他们两人之间不需要太多解释,自然也不怕郭嘉说出什么误会的话来。

    “那多小心些,不要勉强自己,忠同文若那边会尽快做好打算接应你。”

    曹舒点点头她现在可不想死,还什么结局都没达成。

    “好!”

    “志才!”郭嘉刚忙喊了一声。

    然而还没拦下离开的戏志才,就被上前的曹舒挡住了去路。

    甚至于曹舒望向郭嘉时,神色晦暗不明。

    “奉孝到现在还不明白吗?有些东西暗示太久,就再也逃脱不了了。”

    没有真心喜欢过,好感永远都上不去,总会差那么点意思。

    曹舒现在以身饲饵,逼自己一把,也是在让郭嘉放纵一回。

    她所认识的郭嘉应该洒脱不羁,不受任何东西的约束,哪怕世家要折断他的羽翼,依旧能逍遥自在。

    可郭嘉心中现在还很迷茫,他还不太能曹舒的意思,很多时候用计上都过于稚嫩。

    “何来逃脱,只有苦中作乐罢了!”

    “若不在意,何来苦?将这些看得太重,才更容易让人抓住把柄。”

    在曹舒自己心中,就没什么格外重要的东西。

    然郭嘉眼中眼前之人,他从未在曹舒身上见过固执的一面。

    拿得起亦放得下,如今只有他痛苦万分。

    以至于曹舒的意思,郭嘉并没看懂,他此时只想弄明白,为什么她可以跟别人,可以相处的非常融洽,唯独他不可以,为什么?

    心中万千想法,最终汇聚成一点。

    不知何地触怒到郭嘉,此时那人正慢慢步步逼近过来。

    甚至不知郭嘉早已掀起惊涛骇浪,他之前或许迷茫过,说服自己的喜欢,好陷地越来越深了,但曹舒却游离在情感之外,对他说要放下。

    两相对比之下,似乎是件多么讽刺的事情。

    “放弃,不在乎,是因为还有志才吗?”

    忽然被人拽住手臂,曹舒百般不习惯地甩了好几下,然越来越紧的力道,预兆着郭嘉此时有多愤怒。

    “这跟志才有什么关系,你现在应该冷静。”

    郭家的人,之前可都警告过不要在庭院内逗留,附近几处隐蔽的地方,还有人正在盯梢。

    郭嘉越是同她过多纠缠不休,两人都会越危险。

    “不是说好答应嫁给我吗?刚才却抱着别人,阿初就没什么想要解释吗?”

    解释?她的计划,绝不能让郭嘉知道,否则还怎么脱离出来。

    头一扭,轻咬了咬下唇后坚定道:“没有。”

    哪怕此时郭嘉整人看起来非常可怕,可曹舒忘了早在一开始时,两人明明就是相互利用的关系。

    耗尽了所有的信任,郭嘉于她不过熟悉点的陌生人。

    几乎是在曹舒说完后,郭嘉本该拽紧她的双手,好似抓不住的风中落叶,极为无力般垂落下去。

    明明想要最后再摸一摸她的头,但郭嘉在想到曹舒会非常抗拒后,只得握上拳头,攥紧手中最后的点点余温。

    “那阿初便离开吧!”

    在同郭家族长商议后,他留下曹舒就必须放弃离开,联姻唐家不过锦上添花,注定要将他捆绑住。

    而周围的人也确实是在盯梢,等着他们两人之间的决定,可惜没想到曹舒根本不同意。

    次次失败和惹恼,郭嘉这次尊重曹舒的选择,也是他在踩了很多雷点后得出的结论。

    留下她便放弃离开,尊重她则服下五石散。

    在郭家斩草除根之时以命换命,以他将来的时间,换取曹舒能活着走出颍川。

    亲手将人送走,远远望着曹舒渐行渐远,郭嘉心情一时非常复杂,但是他不后悔。

    转身瞬间,郭嘉脸色垮了下来,屋内还有人在等着,别去的太迟,让人就等了。

    离开死角处的曹舒,再次同系统了商量起来。

    系统:‘若是郭嘉真的服下五石散,宿主确定要把草药送他,这药材是与荀攸的结局相互绑定,兑换后将绝版。’

    这个药材,是用来救曹舒本体的性命,即曹家还陷入沉睡中的她,而非是现今身份的唐初。

    荀攸,曾经初遇时的第一位攻略者,正好以个人结局绑定药引。

    曹舒此时比谁都清醒,世间人情债最难还。

    ‘就是因为知道才更加要送,三月之期凛冬将至,送他更珍贵的东西,以后就此两清,在下一轮本体攻略时,也别再相互纠缠。’

    一边小跑着走出了郭府,同时时刻注意着周围行人的动静。

    然曹舒行走的脚步,更像是故意把身后尾随的人,往偏僻之处带。

    同时一手摸进腰侧的药包内,在想到郭家的人,会对她不利时,曹舒就在这群人眼皮子底下,把用后的银针抹上迷药。

    以身饲饵,让还在迷茫的郭嘉彻底明白,喜欢本该是非常纯粹而美好的东西。

    从而把好感拉到八十以上,最后以命换命时,才不会只差一点点达成百分百,绝不留任何纰漏。

    曹舒跑进街边深巷内,甚至还在不断远离热闹的地方。

    躲在暗处尾随的人,瞬间不再掩藏自己的行踪。

    “追,有人吩咐不留活口。”

    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命令声,曹舒微微回了个头,确定这些亡命之徒的人数在可控范围内,瞬间松了口气。

    系统:‘谁也不会想到宿主早有准备,只是才三个杀手,郭家有点看不起你啊!’

    ‘少废话。’

    这个时候,系统居然还有心情调侃,这是对她太过自信了点。

    在深受重伤的同时,还不能让自己直接给挂了。

    主要目的还是让,后来知晓今日情行的郭嘉追悔莫及。

    “前面已经没路了,看她还能往哪跑,人多的地方不去,偏偏跑这来,我们还没见过有人一心想送死。”

    身后传来几句讥讽的声音,曹舒望了眼横在不远处的围墙,缓缓停下脚步,顺带着转过身。

    并将夹着银针的手背到身后,脸上慢慢浮现出慌乱之色,以此用来迷惑

    “你,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跟踪我?”

    “反正你死后,郭家只会拿自家不中用的弟子,向中常侍抵罪,告诉你也无妨,反正不过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女流之辈。”

    领头人旁边目光特别猥琐的男子,赤/裸/裸地打量了曹舒好几眼。

    那点恶心的想法,也直接写在脸上,甚至不忘舔舔自己的嘴角,好似等会就等饱餐一顿。

    “大哥,我看这妞,长得到还不赖,要不先绑起来,等会再杀也不迟。”

    旁边又是一人附和道:“那当然,咱们已经很久没开荤了,今日正好拿她试一试。”

    每次系统被气到的时候,曹舒总能心平气和的对待。

    之前是郭嘉跟别的女人好上,现在是差点被祸害。

    系统:‘揍他,那眼神太恶心了,丝毫不收敛的样子,这种惯犯肯定没少祸害别家女郎。’

    或许曹舒脸上害怕和嫌恶,似乎取悦到几个壮汉,同时也慢慢放松了警惕。

    竟然有人敢徒手来抓曹舒,在那人走近后,可发现就是那位目光猥琐打量她的男子。

    两步一步,壮汉的手还差一点,就将碰到曹舒的脸,然脱手而出的银针,在其毫不设防的情况下,直接刺入他的眉心。

    瞬间,那人直挺挺就倒在曹舒面前。

    “二弟!”

    也是这一刻,让其余的两人瞬间把丢掉的警惕心,收了回来。

    两人分成两路打算围攻过来,曹舒已经将两人都彻底激怒,此时不能一举将他们拿下,最后将不知会以什么场面收尾。

    才堪堪躲过一人手中挥舞过来的大刀,却因闪避不及,为自己这半吊子身法买单。

    “嘶!”曹舒的左肩,被身旁壮汉的一刀直接刺穿。

    几乎是强忍着疼痛感,手中的银针同时也扎在那人的脖子上。

    终于又倒下一个人,顿感身上的压力,再次减轻了些许。

    只剩最后一个,曹舒已经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可这次甩出去的银针,直接被刀面给挡开了。

    她这种暗杀的方式,如被人察觉到路数,曹舒将很难反败为胜。

    “咳咳咳”背后便是围墙,曹舒咳嗽好几声后,才感觉喉咙舒服不少。

    银针已成败笔,这个时候还不太好主动出击,闪避得靠身法,而她还真与人学过几招。

    空旷的地方自然是有利,但曹舒却是将人引到墙角边。

    秀气的眉头拧巴在一块,脸上挂着不少汗珠,肩侧衣物也早被鲜血染红,倚靠在墙壁上,似乎已经是强弩之末。

    也正是因曹舒试弱,总算能满足下壮汉那点自尊。

    好了伤疤忘了痛般,再次嚣张地开口道:“追了这么久,听说你本来身体就有病,看你现在还能坚持多久。”

    壮汉再次挥刀而来,曹舒伸手握拳,脚下步伐紧跟其后,侧腰躲过大刀后,劲直撞了上去,然拳头刚好撞在手肘处,在他手臂发麻的空挡,其脸侧太阳穴被扎上银针。

    这些壮汉伤人时基本是靠蛮力,可想而知曹舒肩膀上的伤势有多重。

    彷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最后不得不蹲下身,但因扯到伤口处,而传来剧烈的疼痛,曹舒瞬间直冒冷汗面色煞白。

    她好似被根根尖利木棍,往伤口处一下又一下地戳弄,血液顺着手臂,滴落后在地面绽开朵朵鲜红。

    本就不堪重负的身体,再次扛起不该承受的重量。

    “咳咳咳”捂了捂已经咳出鲜血的嘴巴,曹舒很是艰难地从药包中,取出其他银针扎进穴位中,赶紧给自己的左肩止血。

    系统:‘好熟悉的身法,宿主是不是跟吕布练过,赶紧止血说说话,这时候可千万别晕过去。’

    ‘学过一些,他说下次再被那人关进牢房,我就能自己闯出来了。’

    只是没想到牢房最后没关,这回差点就挂了,要是吕布知道她半吊子的水准,得被气死。

    吕布是走非常刚猛的路子,打起来大开大合,曹舒可学不来,只能是用作防身。

    本身身体的虚弱,又因失血过多,曹舒的脑袋逐渐昏昏沉沉起来。

    忽然接触到的冷意,让曹舒打了个哆嗦,伸手裹紧自己身上的衣物,蜷缩成一团。

    耷拉在双膝上的脑袋,被曹舒用双手撑了撑,只是两眼渐渐无神,望着地面飘落的点点冰珠,伴随阵阵眩晕感,她觉得好困啊!

    “好冷,好像开始下雪了。”

    ‘宿主,宿主,千万别睡,戏志才和荀彧他们还没赶来,可能被郭家的人拦住了,再坚持一会。’

    “这边有血腥味,果然被郭家拦下的地方,必定要猫腻。”

    然后面传来戏志才的声音,曹舒已经陷入了昏睡……

    郭府内,郭嘉正在同郭家的族长当面对峙。

    族长指了指旁边空位,又望了眼郭家身边没其他人后,丝毫不意外甚至一脸了然,“唐家女郎没来吗?”

    郭家并没打算细谈下去,坐下说话大可不必,“嘉尊重她的决定,便选择脱离本家。”

    “哼!郭家待你不薄吧!此时想要从族谱除名,不该先把我们花了十几年培养的精力,收取点回报吧!”

    拍了几下桌案后,立马就有人端上汤药,递到郭嘉面前。

    直接除名,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死是解脱但慢慢死去,亲眼看着自己未来的时间被人掐断,那才是苟延残喘。

    虽然郭嘉早就有心理准备,但此刻还是挪不动脚步。

    “十几年的培养,我们也不多收,就再给你留十年的时间,奉孝现今十八,正好能度过弱冠之年。”

    然郭嘉因父亲过世太早,为孝敬自己阿娘,早早就被取了字。

    手中忽然被硬塞了个药碗,郭嘉一时还有些手足无措。

    然他的踌躇,也是那位族长,再次给他下了一剂猛药。

    “斩草要除根,我们自知留不住你,只能先拿她开刀。”

    也正因提到曹舒,愣神中的郭嘉慢慢下定决心。

    “你们不是答应过不对她动手吗?”

    敢脱离出去,就得承受代价。

    “奉孝不喝,只能她替你先死了,毕竟郭家不缺不学无术的子弟顶替罪名,宦官又正受打压,洛阳的人还能管到颍川来?”

    曹舒多次告诫不要服用五石散,可他终究再次辜负了信任。

    今此一碗五石散,了却多少意难平。

    苟延残喘什么的,郭嘉已不带半点畏惧,还有什么能成为把柄。

    见到郭嘉真的一饮而尽后,屋内只余留一声叹息,房门被再次打开后又关上。

    只因当时太年少,终究什么都反抗不了……

    如今才懂的喜欢,他只恨太迟。

    利用是真的,不希望她出事,而自己抗下一切,也是真的。

    不知现在他有没有那个资格,说喜欢了……

    ‘叮,郭嘉好感+10进度已达成80%。’

    曹舒已经在床榻上呆了好些天了,百无聊赖下却听到了系统的提示。

    心中稍感奇怪,不是说好这个好感度不会再涨,如今的情况以她的猜测,只表明郭嘉那边一定出了很大的事情。

    但她这边的情况,荀家两叔侄在知道,戏志才居然是这事始作俑者时,被两人好一顿训斥。

    望着荀攸又端了个药碗进来,却只是再次递到荀彧手中。

    似乎是怕她嫌弃,自己就默默蹲到一旁,但时不时会往这边瞟上一眼。

    整个人简直毫无存在感,不争不抢地只守在附近。

    “公达,怎么还没回洛阳?”

    荀攸很是诧异般抬起了头,确定曹舒是在跟他说话后,有一瞬间的欣喜又回归到呆愣中,这个问题是想赶他走吗?

    迟疑了半会后答道:“这,快了吧!”

    屋内好似根本没有他的容身之处,径直越过荀彧,走了出去。

    曹舒还望着荀攸离开的方向,荀彧不得不出言提醒下,屋里还有其他人的存在,“咳!喝药吧!”

    “哦!”曹舒伸手就要将药碗端过来,却遭到荀彧的拒绝。

    “肩上的伤还没好。”

    “可,可是,太苦了。”

    喂药什么的,曹舒真的很不习惯,所以嫌弃太苦,只是掩盖自己不想同人亲近。

    然而知道曹舒那点别扭的荀彧,也没直接点破,“右手。”

    不明所以的将手伸出,却被其捉住后握到药碗上,同时荀彧的手正好覆盖在她的手背上。

    曹舒有点点懵逼,这还让她怎么喝啊!

    只得抬起满是问号的脑袋,歪了歪疑惑地看着荀彧。

    然而她只感觉到手背上的手,在微微收紧,曹舒不适之下有些颤抖,如若不是荀彧抓地太紧,可能汤药已经倾洒了出来。

    “你……”

    荀彧故意松开的空挡,好似已经完全预料到,曹舒会把手缩回去。

    同时正好伸出另一只手,稳稳地将药碗接住,顺带不忘舀上一勺,递到曹舒嘴边。

    这一系列的曹舒,硬是把她给看懵逼了。

    “手都抖成这样,为何还要逞强?”

    在曹舒目瞪口呆之下,荀彧将空碗放到一旁,并拿过锦帕擦了擦她的嘴角,看起来到是特别自然。

    只要忽略掉已经红透的耳尖,不敢相望还逼着自己照顾人,似乎挺像那么一回事。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曹舒往床内又挪了挪,却隐约听到耳边传来荀彧浅笑声。

    ‘叮!荀彧好感+20进度达成80%。’

    ‘这荀彧看着有点点闷骚,宿主都不问问戏志才去哪了吗?’

    曹舒在醒来后几日里,发现荀彧和戏志才,都很忙的样子,就猜到郭嘉那边肯定出了事。

    ‘在郭嘉那吧!现在需要尽快刷满荀彧的好感度,后直接达成荀攸的结局,才好救他。’

    曹舒已经铁了心,不想再欠郭嘉任何人情。

    郭嘉最近躲着她不相见也挺好,刷完荀彧的好感后,就可直接走结局了。

    见着荀彧又要离开,曹舒也赶忙起身,她已经躺了好些天。

    “伤还没好,就别乱动。”

    “那日的事情,郭家可有为难你们,荀家同他们向来不和。”

    打算起身的曹舒,再次被荀彧摁住肩膀,推回了床榻上。

    只需一抬头,就能发现曹舒一脸的担忧,荀彧缓声安慰道:“世家之间少不了争斗,两家的矛盾也非一时能促就。”

    他同荀攸近几日确实很忙,不过是从郭嘉身上发现,很多时候的事情,自己根本无力反抗,只能听凭别人的安排。

    在荀家这辈的子弟中,族长就是从他们当中选出,其中荀彧尤为被人看重。

    是否当他有权力左右自己时,曹舒或许能多停留上一会。

    荀彧一开始是能感觉到,曹舒曾对他另眼相看,只是因叔父荀爽,最后这门亲事没能结成。

    甚至定下永不同宦官有任何瓜葛的誓约,似乎就是为了断掉他们的念想。

    “但你们最近这么忙。”

    曹舒可不信,这其中没有她的关联。

    早在定下计策时,她就不希望这事过多去麻烦他们,不然走就答应了戏志才。

    “别想太多,颍川各大家族间的事情,没有你还会冒出其他问题,先不讨论这个,阿初的病是怎么回事?”

    荀彧又从荀攸那了解过,曹舒病情比之郭嘉,好像更加严重。

    尤其荀攸似乎还同过来治病的大夫,特地隐瞒了什么事情,荀彧不敢妄加猜测。

    “只是伤寒,没,没事。”

    能不能熬过寒冬,曹舒自己心里也没底。

    若是直接告诉他,自己将时日无多,以世家子弟的习性,她的身上已经没有任何能够帮到他们的地方了。

    曹舒眼神游离,让荀彧实在没法相信她。

    不过既然这些人都不说,却更加让他恐慌。

    两人没再说上什么话,荀彧这次却急急忙忙打算向曹舒告辞。

    有时总缺根筋的曹舒,一时未能发现异样,“既然还有要事,不必每日都来。”

    听着脚步声逐渐远去后,曹舒还往外探头瞅了几眼,直到彻底确定荀彧已经离开。

    曹舒现在的身体,本就不肯重负,这次又受到刀伤,时间真的所剩无几了。

    这才刚走出房门,鼻尖微微嗅了嗅,曹舒隐约闻到特别浓厚的酒香味。

    酒香?论起爱喝酒,目前她身边应该只有两人,不过也从没见过他们喝酒啊!

    以至于曹舒都快忘了这事,追寻着酒香味,一路找了过去。

    后院内的石桌下,只见一人懒懒散散蹲坐于地,手中抱着酒葫芦,微眯着双眼休憩,如非是不是小饮上几口,曹舒都快以为那人是不是睡着了。

    空中还飘荡着点点银白色的雪花,呼出的白气,也更加映衬着那人身上衣物的单薄。

    胸前敞开的衣襟呈深v型,甚至是都拉低到了腰间,这种时候可别跟她扯什么放荡不羁。

    系统:‘宿主在史书所了解到的那人,似乎越来越像了!’

    “奉孝,奉孝!”

    在郭嘉面前蹲下身后,曹舒就想给他把脉,只是这次有人比她还先缩回了手,“你……”

    曹舒刚要将身上的披风取下,却被郭嘉摁住了手。

    手心中温热的触感,可比她不知暖和多少倍,然他们明明是呆在冰天雪地之中,郭嘉却面色红润,感觉不到半点寒症的迹象。

    还在愣神中,之前解开的披风,被郭嘉再次系紧。

    “外面太冷,为何出来了,文若怎会这么忙都看着你。”

    语气里还挺埋怨荀彧不知分寸,正说着就要将曹舒拉回屋内。

    “没关系,你为何呆在外面?”

    这根本不像是郭嘉的作风,哪次不是上赶着往屋内跑,况且曹舒从那日一别后,直到几日才碰上他。

    郭嘉目光有些游离,根本就不敢多看曹舒几眼。

    愣神了好半会后,嘴里才蹦出这么一句话来,“嘉,可能是屋内太热了吧!”

    “热?”怎么可能?

    曹舒根本不信,在打量郭嘉同时,一眼便瞟到他腰侧的酒葫芦。

    “这酒……”

    还没把话说完,郭嘉好似做贼心虚般,取下酒葫芦藏到身后。

    甚至还不忘转移曹舒的注意力,“阿初不是说嘉体虚,冬日喝点小酒,也能暖和一些,怎么这点也要管?”

    曹舒一时有些说不清自己的想法,总觉得郭嘉在混淆视听。

    “只有些奇怪,之前都没见过志才和奉孝喝酒,今日为何?”

    “嘉同志才以前都喝酒,只是阿初未曾见过罢了,不过你若是想管大可嫁进来,别说是酒家中一切你都可以管。”

    吃他的东西,用他的钱财,甚至还可随便动手动脚。

    曹舒没动,却被郭嘉拉进了怀中,并俯下身同她对望,眼中只有你我。

    也是因如此近的距离下,感受到郭嘉身上温热气息,她并没第一时间把人推开,狐疑地抬头看了眼依旧一脸嬉笑的郭嘉。

    凑近鼻子闻了闻,他身上有股很特别的味道。

    “奉孝是不是服用了五石散,万不可多用,后面就戒不掉了,拿来!”

    郭嘉伸手刮了刮曹舒的鼻子,“阿初嗅觉很灵敏啊!看来嘉下次得注意点了。”

    随后又将身上早就准备好的纸包,放到曹舒手中。

    眼前人过于乖巧,曹舒心中的疑惑,反而更甚了些,但因不喜同人太过接近,伸到一半的手,最终还是收了回去。

    而时刻注意她的郭嘉,这时也微微松了口气,五石散吸食后会成瘾,他把那些都兑到酒水中。

    并不是他爱喝酒,只是有些东西戒不掉,曹舒身上的伤,郭嘉自责了很长的时间。

    如曹舒所言,最后的信任都消失殆尽,本来千叮万嘱不可服用五石散,没想到最后是因她而起,这种打击一人承受就好。

    可惜郭嘉并不知道,所有一切皆在曹舒掌控中,她早已想到办法去救郭嘉。

    两人之间心思各异,一时间看去有片刻的沉默。

    却被一道呼唤声打破了这份静谧,“奉孝,怎么在这?”

    戏志才正要来找曹舒,却没在屋内见到她,不曾想郭嘉居然也在这。

    只是郭嘉今日,好像没什么想要呆下去的兴致,“你们先聊,嘉府内还有些事情,今日就先告辞了。”

    “好!”曹舒也没挽留,她还急着去向戏志才求证。

    转身询问戏志才道:“你和奉孝以前都喜欢喝酒吗?”

    “喝酒?”戏志才望了眼郭嘉离去的方向,猜到些事情。

    郭嘉这份人情,他可不希望曹舒接受,不喜欢的时候,就在她心中占据了一席之地,那以后呢?

    曹舒,可还能看见他们的身影?

    现在还未出仕,还未一较高下,还未找到那位明主,怎么能留下这么多的遗憾。

    这次戏志才是打算站在她这边,一定要救郭嘉,不过不是很清楚曹舒这边会牺牲什么?

    “不常喝,奉孝对酒可挑剔了,至少未曾像现在这样,天天抱着个酒葫芦。”

    “他身上可能还藏有五石散。”

    戏志才几乎是立马笃定道:“那必然是混进了酒水中。”

    曹舒慢慢回忆着,刚才郭嘉一些奇怪的举动,之前当她提到酒葫芦时,总会被他敷衍过去。

    丝毫没有犹豫,曹舒下了个很大的决定,“下次我陪他喝!”

    “为什么?”戏志才完全一脸的不可置信。

    “听人说志才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你从不好奇,我为何要穿梭在不同的地方,拉拢不同的人吗?”

    这个问题,戏志才到也没避讳回答,“好奇过,但在下不是奉孝,没有追问到底的习惯,好比算卦皆点到即可。”

    “没有什么值不值得,只是为了完成任务,志才不用太伤心,说不定过些年我们还能遇见,或许在东郡。”

    戏志才一时不知,到底该接什么话来回应曹舒,她对谁其实都没动过情,不然怎么能把话说地如此轻松。

    次次守望,次次都在最后碰上,她因别人而死去,好像这些定好的宿命,无论他怎么反抗,依旧不曾改变。

    “下次,忠也一定找到你,不会告诉人阿初的行踪。”

    不论心中有多痛苦,但是戏志才从不会在曹舒面前表示,只因能帮曹舒的人,只有他自己,是否这样是不是就没人跟他抢了。

    “那能告诉忠这药材,可会让你付出什么代价?”

    曹舒有瞬间的迟疑,最后却选择隐瞒,半真半假忽悠道:“唐初的身份,以后不能再用。”

    不仅仅是唐初的身份不能用,还包括曹舒本人将无药可治。

    “那就好,那就好。”

    戏志才几乎没有过多怀疑,以及一时也没想这么远。

    “公达他们呢?感觉最近好像都挺忙?”

    戏志才是没有这个顾虑,还挺同情荀彧和荀攸。

    “这辈子弟中,似乎要选族长,唯一的前提就是绊倒郭家。”

    家族最后一句敲定的权力,基本掌握在族长手中,荀家两叔侄不想最后还得受其摆布,就该学会自己主动。

    族长?曹舒想了想现在的时间线,反董之后荀彧已经当上荀家族长,并调遣族人迁入冀州。

    “阿初,阿初!”

    戏志才的呼喊声,把曹舒从回忆中换回了心神。

    缓缓歪头看了眼,似乎话还未尽的戏志才,“怎么了?”

    停顿了好半会,戏志才还是把自己的顾虑说了出来,“你若是真想陪奉孝喝酒,这事最好不要说给文若和公达听。”

    “治病救人,既然欠了人情,自然该以命换命,有何不可吗?”

    曹舒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之处,何况荀彧不是一早就知道,无论以方式她都会去救郭嘉,哪怕是自己的性命。

    “没什么,不过他们应该不会希望听到。”

    已经被打击到的戏志才,莫名不同情那两人了,有些痛苦还是一起受一受,才没那么意难平。

    在接下来的时间中,曹舒已经被准许出门了,她便打算着手去准备最后治病的其他草药。

    走在街道上,四周还能听到不少关于两家之间的传闻,不过那都跟曹舒没什么关系。

    同时今日曹舒是打算把唐衡送来的信件,交到荀彧的手上,天子那边的征召,都被解决了。

    然而曹舒走近荀府后,所有人皆看她神色很是奇怪,不过没人上来直接怼她。

    硬是在门外等了半个多时辰,曹舒总算是见到荀彧。

    不过刚一进门,入目则是一桌的竹简,不知因何事,也没多问。

    曹舒只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了荀彧。

    “这是?阿初今日怎来了荀府?”

    “阿翁送来的信件。”

    “唐公。”

    “朝廷那边多有下令征召荀先生入洛阳,但目前时局不明,不过多是党派间的争斗,荀家是世家典范,还是少参与为好。”

    不仅是提醒荀彧,曹舒也是在提醒自己,曹家好像也阉党之后,两人之间不论何时,都差得有些远。

    可荀彧好像还很高兴的样子,他到快以为曹舒再也不会来荀家,没想到机会来得如此突然。

    将信件扔到一边后,到挺关系曹舒身体状况,拿了件披风后直接拉着她在荀府转了转。

    荀攸最近要回洛阳,荀彧更想避开那些前来传话的侍从,只留两人独处。

    ‘叮!荀彧好感+20现进度100%,并与相关联的荀攸达成匆匆错过结局。’

    ‘解锁荀攸结局线绑定的药材。’

    ‘是,解锁成功已售罄,请宿主谨记一物不得二用。’

    ‘明白。’

    而这边正打算往荀彧那边去告别的荀攸,未曾料到会撞见这样一幕。

    远远望去,荀攸却觉得曹舒同小叔,似乎很是般配。

    他未能夺取族长之位,就必须听从安排,原本打算再赌上一赌,这次是不得不离开颍川了。

    虽对她还未死心,但却没有选择留下的权力。

    到底是选择曹舒,还是现在已经危在旦夕的洛阳,似乎所有人都在逼他选择后者。

    使君竹荀决明子,天冬独活白头翁。

    天气越来越寒冷,望着雪中对立的两人,或许也是这刻,荀攸才明白这张药方到底隐喻了什么。

    希望他能明白,凛冬之时雪覆白头也将天各一方。

    “郎君!”侍从不明所以,但还是小声催促道。

    “即刻回洛阳。”

    “诺。”

    耳边荀攸脚步声渐行渐远,但这刻的荀彧却更为自己担忧。

    曹舒竟直接提起了郭嘉的事情,好像还很了解的样子,比之荀彧还知道的多很多。

    “奉孝那,我打算还人情,也找到办法医治他的办法,本就时日无多,还是不用再浪费草药了,打算将其让给他。”

    若非曹舒脸上一本正经,荀彧真的要怀疑是不是特地拿这话来气他。

    一时心中涌出些许沉痛感来,说出来的话几乎一字一句,“阿初这话,可真残忍!”

    “文若有自己的底线,我也亦是如此,你们又为了扳倒郭嘉帮忙善后,这人情还在荀先生那,既然如此这奉孝的人情债,也不得不不还啊!”

    曹舒轻微摇了摇头,这次不仅仅是给荀彧带消息,同时也是告别。

    徒留荀彧还呆在雪地中,缓缓往门外走去。

    荀家族长又如何,他还不是什么都挽回不了。

    他心中还有荀家压着的责任,曹舒还有郭家的人情要还。

    本以为以后都能掌控自己的决定,却忘了曹舒的那份情他掌控不了。

    待他为族长,有人却为了别人而以命换命。

    底线是荀家,理智和克制也告诉他,不能向郭嘉那样随性。

    当上族长只是能保护她,然这个前提条件,不可娶宦官之女为妻。

    你若不在,我将用手中权力,护唐家无恙。

    然匆忙离开的曹舒,却忽然被门槛绊了一跤,径直摔在荀府门前。

    “嘶,好疼。”

    缓过劲来后才爬起身,曹舒拍掉手心上,已经擦破皮的沙尘。

    几乎不容半点沙子,未曾回头,错过便是错过。

    刚走出荀府大门,脑海中便传来系统提示音,‘叮!恭喜宿主,达成门户不当结局。’

    匆忙跑回自家的宅院内,曹舒打算拉着戏志才完成毒计最后一步。

    只是两人这回直接吵起了架来,谁都没打算让步。

    “之前那话别对文若和公达说,是对他们的绝情,现在帮忙让你为别人送死,是对忠的残忍,阿舒到底明不明白?”

    “肯定还能再见面,我已经来不及制药,不过东西都已经备好,希望在走后,能将这些都熬好后让他喝下。”

    把问题回归到曹舒身体上时,戏志才明显一愣,原来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吗?

    目光在将一份一份药包上扫过,这些真等郭嘉喝下后,最痛苦反而不是他们了,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曹舒总能在说服他上,找各种理由。

    “忠答应了。”

    但说不说出来,戏志才有自己的判断,与其让郭嘉毫不知情,还不如把真相都告诉他。

    ‘恭喜宿主在郭嘉线,达成以命换命结局。’

    这边有了戏志才帮忙,曹舒只等着郭嘉下次来找她。

    以至于戏志才真把郭嘉引来来后,进门时就被曹舒抢了酒葫芦,差点没被吓死。

    伸手就要从曹舒手里,把东西抢回来,“是不是戏志才,又在阿初这乱说了什么话。”

    曹舒却没理会郭嘉一脸的焦急,而是揭开盖子后,放到嘴边自己轻抿了一口。

    砸了吧几下嘴后,在郭嘉目瞪口呆之下道:“除了有点五石散的味道,其他都还好,奉孝怕什么?”

    “嘉……”

    “病入膏亡可治,剑悬于颈无医,医术可治百病,却不能制人心。”

    “……”郭嘉还沉浸在不可置信中,曹舒居然一切都知道,为何还要喝下那壶酒。

    “天下阶级崩坏,世家矛盾纷争,当礼法维持不了公平,那你心中可有制裁他们的一杆秤,不做被废弃的棋子,就当决胜千里的谋士。”

    “这些都是阿初所希望看到的样子吗?”

    不知是酒醉,还是曹舒的话,格外轻缓敲击在,他的心头之上,每个字又仿佛拨散那片阴沉的迷雾。

    史书所载,他不该局限于此,这并非曹舒所希望,而是他将星沉大海。

    “青衫羽扇,洒脱不羁,奇策鬼才,天生郭奉孝。”

    一无所有之下,还有什么东西能成为把柄,郭家旁系一脉的命运,还在等他。

    万般皆苦唯你是甜,有人曾教会了他许多。

    ‘叮!郭嘉线达成100%,正在进入结局点。’

    两人说了很久的话,至从喝了第一口酒后,每当郭嘉想喝时,曹舒都会陪他。

    几乎是一直等到郭嘉真的睡过去后,曹舒才缓缓松了口气,并将人扶进屋内休息。

    “咳咳咳”

    因酒精的刺激,在酒劲上来后,曹舒顿觉胃中一顿翻江倒海。

    捂着嘴蹲在床边角落里不停咳嗽,就怕动静太大,把人引过来。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直到有双手顺了顺她的后背。

    多少难堪的一面,最后都被这人看到了,原以为戏志才已经离开,不曾想他居然还在。

    “对不起,又把这个烂摊子留到志才手中。”

    “没关系,都说了多少遍,阿舒为何还是这么见外。”

    屋内早在之前就被戏志才点上暖炉,但是曹舒的身体哪怕服用了五石散,都不见任何回暖的效果,反而越来越冷,甚至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可无论多少次,我都向说句谢谢。”

    曹舒只感觉戏志才,把脑袋磕在她的肩膀上,两人都看不到彼此脸上的神情。

    还是如此心细,照顾她的情绪,只为了她这点尴尬。

    在曹舒彻底闭上眼后,戏志才隐约听到身边传来脚步声,荀彧。

    在两人身边站定后,半张脸藏在阴影中,使人根本看不清他此时的表情,但却能听出话语中的哀伤。

    本想再上前一步,荀彧最终还是止住已经迈出去的脚步。

    直接质问戏志才道:“她的病,竟如此严重,你们都知道,却唯独彧蒙在鼓里!”

    “她的病一直比奉孝更严重,这个寒冬熬不过去,说了也是徒增烦恼,既知时日无多,才选择将药材让给奉孝,但谁也没想到,连最后制药的时间都没留给她。”

    遥相守望,陪着她到最后一刻,然可悲的是次次都死在他的怀中,步步陪她布局又入局,却从未能把她拉出来。

    这其中痛苦,只有戏志才一人能懂。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荀彧却莫名觉得喉间心梗的有些难受,不再看已经毫无任何生气的曹舒,只缓缓转过了身。

    那张药方说的话,有些人转头就给忘了。

    之前他对此有多欣喜,现在就感觉有多残忍。

    使君竹荀决明子,天冬独活白头翁,希望诸君明白,寒冬之际徒留一人独活至白头。

    ‘恭喜宿主在戏忠线,达成遥相守望结局,颍川篇已经结束,跟随时间线行进,下篇穿越点洛阳。’

    作者有话要说:使君/竹荀/决明子,天冬/独活/白头翁。

    不是诗,是六种药材名,至于每个药材的作用和释义,建议自行百度一下,有惊喜。

    这句话有一层表义即表白,两层隐喻分别对应荀彧和荀攸,三层解释文里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