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薛青伤心了。

    薛青始终盯着法海,在终于等到法海的回复后,先前忍不住提起的心稍稍回落了一些。

    他轻声呐呐了两句:“就应该这样嘛。”

    声音很低,却几乎要撞人心底。

    法海让他等,可是他等不了了。

    他讨厌未知结果的等待,不想要虚无缥缈的承诺。

    他总是会想到梦境中的那名少年,少年等了很久,但最终也没有等到他想要的。

    双手还被束着,所幸薛青就把脑袋撞到了法海怀中。

    温暖的大掌包住了他的手腕,手指动了动,薛青感到一直束缚在手腕上勒的他手疼的绳索被缓缓解下松开。

    而手腕被解开的那一刻,有人将他搂到怀中。

    “我们一起回家。”

    声音落在耳边,而唯一的听众倚在他的胸膛前。

    -

    “这……!”

    原本闲倚在座椅上的宁无恙不可置信地站起了身。

    眼前的画面令人难以相信。

    在黑压压的人群注视的祭台中间,出世不染尘埃的冷面僧人弯下腰,将本应被诛杀的妖亲密地搂至怀中。

    仿佛那不是他要亲手杀死的妖,而是他挚爱的爱人。

    本用来遮挡恶妖的头纱此时掩在他们的头上,反而像一层半遮半掩的盖头,不动声色地宣告这隐晦秘密却盛大的爱恋。

    明晃晃的昭示天下。

    “怎么可能!”

    这副场景就像针一般刺向他的眼睛,宁无恙从牙缝挤出愤怒的气音。

    他原以为……他原以为……

    他原以为对法海而言,薛青也不过当初伸手救援过的一只小狗那般无足轻重,就像曾经被帮过的自己那样。

    况且薛青竟是妖,之前还掩藏身份大摇大摆进了灵隐寺,这等欺瞒加上妖的身份,若自己是法海,定要将两罪并重,将其千刀万剐了。

    更不用说薛青此时的身份是钱塘城害人的恶妖。

    再不济,也应按照众怒处死才对。

    但是如今怎么会是这幅景象?

    宁无恙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法海疯了?

    他转过头去看身边的于壹,苍白阴郁的脸因为情绪而变得狰狞起来。

    “我看错了?”

    于壹不知怎么回答,只木讷地低着头。

    “我让你说话啊!”

    宁无恙将自己手中的扇子扔出,坚硬的扇柄直直砸在于壹的脸上,砸的于壹偏过脸去。

    然而于壹像是感受不到疼,顶着脸上的伤口木愣愣地转过来。

    “主子……”

    他呐呐。

    可是看到于壹这个模样,宁无恙郁结在胸膛中的怒火更重了。

    是在可怜他吗?觉得他是个疯子?

    宁无恙单薄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他抓起桌上的茶盏正想再砸,但是楼下一直死寂的人群突然传出来阵阵惊呼,还夹杂着震惊到极致的吸气声。

    又发生什么了?

    宁无恙将扔茶盏的动作一顿,他转过身,朝楼下看去。

    只听见一声冲天的凤鸣,将众人的惊呼声全都压了下去。

    顷刻一团火红色的大鸟展翅腾空而上,光下闪耀的羽毛宛若燃烧的火焰夺目,巨大的翅膀展开,宛若能遮蔽天日。

    是鸾鸟腾飞。

    僧人抱着怀中的妖乘在展翅的鸾鸟背上,宛若御风而飞。

    而前面遮挡在脸上的头纱因为动作掉落,顺着鸾鸟翅膀扇动而带起的风飘落,像一片落叶缓缓坠落至人群。

    底下众人皆抬首遥望,却还是看不清头纱落下后妖的真实面容。

    只能看到今日刺目的阳光还有鸾鸟羽毛上的发光,亮的仿佛能将人的眼睛灼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