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宽大的金色僧袍披在他的身上,在跃动的烛火下僧袍上的流动金线就像一脉脉涌动的光。

    ——宛若是金玉掩其身,却从中露出塞满其中的棉絮来。

    薛青直视着这人,向来温软如春水的眼神含着警惕化作了锋利的冰。

    他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人明显并非善类。

    况且虽其身形枯槁瘦小,却无法忽视其周身难言的气势和法力。

    眼前的人……

    是静玄?!

    这就是传说中的灵隐寺住持?

    年迈的僧人缓缓转过了身,在千万盏烛火的映照下他的表情晦暗不明。

    掩在黑暗中的脸像缺失的伤口,而被照亮的一半脸却慈眉善目,连垂下的花白眉毛都透露着慈悲的怜悯。

    薛青却蓦地绷紧了脊背,全身上下都被调动地紧绷起来。

    ……像一把蓄力拉弯的弓。

    沉重到难以喘气的空气中,老僧低垂的眼倏的抬起,浑浊的眼球映着烛火折射出一瞬光芒,几乎要将人刺伤。

    “你们来了。”

    苍老的声音在空荡的神殿回荡,满殿神佛寂静无声,只能听到老僧的回音,一阵阵宛若潮水水波覆压。

    将阶上的火焰都惹得跳动三分。

    老僧似是等了他们许久。

    还为他们准备了一份初次见面大礼。

    还未等薛青做出动作,老僧的细瘦的手一挥,宽大空荡的绣金如同沉重的旗帜挥扬。

    用猎猎的袖风发布了一次无声的号令。

    被陈列在一阶复一阶台阶上的九千九百九十九盏烛火随着袖袍挥动扇起的风而明灭几分。

    殿内的光明暗交陈,佛前灯一盏盏乘着这无形的风从阶前缓缓飞下。

    一盏接一盏,像一条龙的节节脊柱,逐渐环绕于老僧身边,形成一个旋风似的结构,将老僧包围。

    ——明明是承载万民祈福与祝愿供奉给真佛的东西,此刻却被此人窃取为自己所用。

    薛青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两步,他背在身后的手指微动,捏了一个法诀。

    淡青色的妖力便像袅袅青烟一般从指尖泄出,活了一般流向身后紧闭的殿门之中的门缝。

    轻易被烈火拢住而燃烧不尽的灵隐寺,空无一人的寺庙。

    今日佛殿这场景,显然是一个局。

    ——一场专门请君入瓮的陷阱。

    显然,这个局并不只针对他与盛强。

    所幸法海还在殿外没有进来,也不知是阴差阳错还是天注定,又或是另一个计谋。

    也不知此时在门外的法海情况如何。

    薛青试图朝门外传递信息。

    可是妖力才刚触上沉重坚硬的殿门,便犹如脆弱的薄纸片,不过一瞬息便全然消失殆尽了。

    心下一窒,薛青猛地抬起头。

    老僧于明灭跳动的烛火中朝他露出一个笑。

    下一秒,那莲花底座燃着不灭灯火的佛前灯便如同飓风席卷而来。

    裹挟着不尽的真火和焚烧一切的力量。

    薛青来不及抬手,灼热的痛感便撞上了他的手臂。

    -

    佛殿外表森然威严,在寺中沉沉矗立。

    法海站在紧闭的大门前,一遍遍用法力去试图轰开这紧闭的佛殿大门。

    前面薛青与盛强甫一踏入佛殿,法海便立马飞身而去,然而殿中不知是谁似乎早有预料,眼前的大门紧紧关上。

    与此同时,殿外的景象开始渐渐变动起来。

    天一下便沉了下来,所有的光一瞬被汲取了个干净。

    幽冥的河流蜿蜒流淌而上,岸边种着花叶永不相见的花,无风自动着。

    一座桥横跨宽窄的河面,上面热闹通行着数不清的魂。

    看不清,也听不明。

    ——这是冥界。

    黄泉流淌,奈何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