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余光瞟到这人抓着他的手和一截露出来的皓腕。

    实在是精致雪白,如玉无瑕,好看的就像精美的瓷器。

    ——不是他的师父的手。

    那么他现在抱着的是谁?

    颤巍巍地松开自己还亲热抓着此人手腕的肉手,阿乐试图慢腾腾地挪开,假装无事发生。

    可是下一秒,挡住面前人面容的暗色皂纱被这纤细的玉手掀开,露出一张清丽的美人脸来。

    含笑的杏眸看着他,薄薄眼皮上的小痣若隐若现。

    不管是谁在这双眼前,都是要失神一瞬的。

    “认不出我了?”

    薛青笑着看着呆滞着一张肉脸的阿乐,伸手戳了戳阿乐的右脸颊。

    软软弹弹的。

    “青青哥哥——”又是一声饱含深情的呼喊。

    薛青感受到阿乐把脸再次埋到了他的怀里,脸上的软肉亲密地贴着他。

    明明阿乐都这么大了,但薛青还是觉得自己抱着阿乐都仿佛闻到了奶香。

    “阿乐好想你。”

    鬼灵精的小孩撒着娇,似乎前面还在说着“好想师父”的不是他。

    看到眼前的是许久未见的青青哥哥,便把师父抛到脑后了。

    “前面还说着要找师父呢。”

    慧源撩了衣袍,施施然在桌前坐下,和一边安然坐着的法海打趣。

    大抵是因为寺中风波的事情,慧源的面色较之前憔悴许多,眉宇间覆着淡淡的愁。

    对于他来说,这几日显然是有些难以接受。

    一直敬重的师父居然是这般真实面目,还有向来和善示人的念慈……

    慧源花了好几日才从这阴影中走出来,起初他无法接受,但是铁证如山面前,他也无法为他们开脱。

    灵隐寺的和尚换了一批,袅袅的香火又燃了起来。

    但是慧源选择要离开了。

    佛在何处?

    佛在自心。

    修行参禅之途不止,慧源决定以身行之。

    慧源伸手招呼了店小二,“施主,给贫僧上一壶酒来!”

    看着眼前这脑袋光秃秃的和尚,店小二差点以为自己有了耳疾出现幻听了。

    这和尚说要来壶酒?

    和尚?

    察觉到店小二怀疑的目光,慧源不服气地说道:“怎么?出家人不能饮酒吗?”

    要不是他在寺中私藏的好酒都毁于一旦,他也不至于来这酒楼讨酒喝。

    他那香喷喷的桂花酿呐……

    慧源感到可惜地摇了摇脑袋。

    见慧源这模样,小二也不敢多问,连忙依言去帮慧源拿酒了。

    慧源叹了口气,目光看向坐在他对面的法海。

    光看法海的从皂纱下露出的唇和好看的下巴,无法辨出法海此刻的表情。

    但是慧源却觉得自己已经能差不多猜到法海的表情了。

    大抵又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小二将酒上了过来,慧源十分娴熟地拿起酒盏,就是一口豪饮。

    就连边上时刻注意这边动静的酒客和彪形大汉都不禁感叹了一句:“大师好酒量。”

    慧源朝他们谦虚地摆了摆手,表示这不算什么。

    大抵还是之前因为灵隐寺的事,慧源心中有愁绪,只一口口喝着闷酒。

    在喧闹热闹的酒楼里,唯有他们这一桌安静地格外明显。

    或许其中只有阿乐不识愁滋味,一直乐呵呵地高兴终于能和师父还有他想念的青青哥哥在一起了。

    慧源饮完酒后便朝他们告辞离开了。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朝着薛青和法海行了一个合手礼,便踏入茫茫红尘中。

    薛青牵着阿乐的手,看着慧源的背影渐行渐远,隐在人群中逐渐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