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秧秧又一次做梦了。

    这次的梦里没有了高挑少女,只剩下高劲少年和一个新登场的男人。

    男人同样像是被彩色水墨画出来的,文质彬彬,穿着体面。

    虽然跟高劲少年一样没有五官,但却很容易辨别,因为他的左脸上画有一颗很大的黑色痦子。

    两人在一条集市中相遇,一起去面汤铺喝起了牛肉汤面。

    从他们的交谈中,陆秧秧得知,这左脸画有黑色痦子的男人出身于一个隐居的世族。几年前,家族凋零,只剩下了他一个人,不想世族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彻底消失,他便背起行囊来到了外面。

    此人有些天赋,手中更是握有世族传承的不少秘籍,本想在外面大展宏图,将世族的名声扬拨出去,可没想到却因容貌欠佳,连连碰壁,甚至还遭人讥笑辱骂。

    亲人尽失,又屡次受到打击,男人心灰意冷,终于无法承受,想要自行了断。

    而就在他决定自尽时,高劲少年救下了他。

    两人一番交谈,竟成了知音,开始共同游历。

    在高劲少年的帮助和鼓励下,男人对世族术法的掌握更上了一层楼,终于闯出了名气,被一颇有名望的玄门家族相中,招为了上门女婿。

    高劲少年见他向往安定,便同他辞行,一个人踏上了继续游历的道路,两人就此分别。

    几年过去,男人过得很好,妻子温柔贤惠,从不嫌他貌丑,反而大赞他的才华,两人琴瑟和鸣,前不久刚添了一个女儿。他这次出来,正是为了筹备他女儿的百日宴。

    提起女儿,男人的声音满是喜悦,还极力邀请高劲少年到时也来喝上一杯酒。

    但说着说着,他却叹了口气。

    “如今孩子还小,眉眼还看不出来,只希望女儿长得不要像我,能多像她母亲。”

    “你怎么还在介怀此事?”

    高劲少年把面汤吃得干干净净后放下筷子,语气很认真。

    “容貌终究是外在,再漂亮的人也有老去的时候,等老了,所有人便都一样了。能长久留下的,是你的才华和价值。”

    “你相貌堂堂,自然可以说出这样的话。”

    男人摇头,“你也许没有发觉,你我一同在这汤面铺子点了面,可你碗中的肉片却比我多上许多。可见这世间仍旧是看脸的世间。”

    但他却并没有沮丧。

    “不过我如今有妻有女,面容于我,也没什么要紧。我还在我妻子的族中挑了几名愿意承我姓氏的弟子,传授他们我族中的术法。虽然我族中的血脉只剩我这一支,但我想,只要我将这术法传授出去,它便也算没有断绝,将来或许还能有我族扬名的一天。”

    说话时,男人似乎染了风寒,不时地就会咳嗽两声。但他的情绪还是十分欣喜,充满了对未来的期许。

    他咳嗽咳嗽着,陆秧秧从梦中醒了过来。

    睁开眼,天色已经大亮。

    她明明觉得自己才睡了一小会儿,没想到竟然过了这么久。

    她揉了揉眼睛,低下头。

    脚边的晏鹭词仿佛没有一整晚都动过,还压在她的被角上,蜷成一团,半个身子悬在塌外,看起来相当可怜。

    不。

    陆秧秧马上警醒。

    他有什么可怜的?他明明有一整张大床,是他自己不过去睡。

    他现在这个样子,根本就是自找的!

    “咕噜咕噜。”

    忽然,陆秧秧听到了她肚子饥饿的叫声。

    昨晚一根鸡腿都没能吃到,早上起来肚子里果然就很空。

    她想起昨晚她好像梦到过一碗用手摔打出来的劲道面条,上面铺着厚实的牛肉,清淡的油光和鲜亮的葱花点缀,味道肯定鲜美得不得了,顿时也想来碗热热带汤的喝一喝。

    她推了推晏鹭词:“让开,我要去拿早饭。”

    被她这么粗暴地吵起来,晏鹭词也没发脾气。

    他眨着眼睛缓了缓神,然后乖乖地坐了起来,看着陆秧秧急匆匆地洗漱完然后跑出去。

    没多久,陆秧秧就提着食盒回来了,捧出了两大碗牛肉面。

    她大口地吃了两下,觉得味道有那么点清淡,于是打开包袱,从里面拿出了一小袋红色的小辣椒。

    这是它们山谷外县城上种的很厉害的尖椒。

    她出门前二狗叔特意晒好后让她装上的。

    很暗的红色,比小指还要细,看着很不起眼,但只要在它的辣椒尖儿上咬下那么一点儿,辣味就会直冲天灵,大半天都消散不掉,没吃过它的外地人绝对受不了。

    陆秧秧看了看手里的辣椒,又看了看在对面安静吃面条的晏鹭词,嘴角扬起了一个不怀好意的弧度。

    “这个,你吃吗?”

    她大方地拿出了一整跟小尖椒,递给晏鹭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