喷火少年头上包住他头发的头巾松了,半挂不挂,他嫌难受,随手把它扯了下来,露出了烈炎般灼灼的红色发尾。

    他昂着头颅,手中握着赤红的火球,褐色的眼睛凶恶地盯着四周,如同一条守护着主人的火龙,仿佛谁敢妄动,那火球就会落到他的身上,让他尸骨无存。

    而在喷火少年的旁边,那个年轻的男人明明穿着红色的喜服,却只让人感到孤冷。

    他的两袖如同被狂风吹得鼓起,无数暗器被灵力裹挟着从中飞出,围绕在他的四周,利刃向外指着,数道寒光凛凛,每一道都能割走一条人命。

    被这利刃对着,他心中一个激灵,当即想了起来:“天生灵火,烈炎红发;暗器成阵,利刃缠身。他们是魔教的两个峰主,北峰主和东峰主!”

    陆秧秧听到张百里和方为止的身份被叫破,觉得也挺好,这样就不用她专门介绍了。

    “不错。就是他们。”

    她个子小,看程恩时需要仰着头,额头上的海棠衬得她更加娇俏,像极了一个无害的小姑娘。

    “魔教小卒不配让程恩先生露面相待,不知我和我的两位峰主一起,够不够让您露面的分量?”

    “你是连乔的女儿?”

    在这个时刻,一直充满怒意、随时都会如母狮般爆发的程娇娘,却突然问出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

    她面色迟疑,嘴角凝重地抿起,问陆秧秧:“你,叫什么?”

    陆秧秧猜到了她这么问的原因。

    但她也并没有要隐瞒的意思。

    “我姓陆。”

    她大方地让她看清她的脸。

    “陆秧秧。”

    听到陆秧秧的回答,程娇娘像是受到了重创,整个人摇晃了一下。

    “她竟然敢强迫陆郎……”

    程娇娘的恨意突然又滔天地拱了起来。

    “便是生了你又如何,你的这张脸,同陆郎丝毫不像,反倒是你的狂妄无礼,跟你娘一模一样!我要杀了你,为陆郎雪耻!!!”

    陆秧秧完全不明白程娇娘到底脑补了些什么,但她居然说她跟她阿爹长得不像,这话可是陆秧秧非常不爱听的,更何况她还在说她阿娘的坏话!

    陆秧秧再也不对他们笑了。

    见程娇娘竖起琵琶,陆秧秧握着黑斧的手指略一收紧,惊涛般的灵力“轰”地冲向程娇娘,轻而易举将她琵琶发出的攻击碎成雪片,接着,她的灵力气势不减,继续向前冲撞,直逼程娇娘的鼻眼!

    不是说她无礼吗,那她就无礼给他们看!

    “荒唐!”

    程恩见势不妙,拨弦出手,坚固的琴灵线顿时织成了一面盾,挡在了程娇娘面前,与陆秧秧的灵力炸裂般对撞,化掉了她十之七八的攻击。

    待陆秧秧的灵力冲破这面盾后,剩余的蛮横力量只打得程娇娘后退了几步,跌坐回了她的椅子上。

    但陆秧秧却没有再去看程娇娘的狼狈样子,她侧头看了看身边的黑斧。

    她刚才担心发出的力量太大、轰塌了屋子,所以有意克制了自己的力量。

    但以她对灵力的差劲掌控,就算她只想要打程娇娘一个人,最后的结果也肯定会把整间屋子都轰得人仰马翻,

    可这次她居然没怎么波及到其他人,所有的力量都攻向了程娇娘。

    这可从未有过!

    要是能将灵力完全掌控住,她以后就不用再束手束脚,不用总是怕闯出过大的祸、殃及无辜的人而不敢随便用灵力打架!

    不过,虽然陆秧秧很迫不及待地想再试一试这到底是意外还是她真的有了进步,但她很清楚,现在并不是她尝试的最好时机。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看来程宫主没有别的事情了……”

    她的眼神从捂着胸口、怒不可遏却不敢出声的程娇娘脸上划过,落回到程恩的身上。

    “程恩先生,闲杂的人都处理完了,是时候来解决一下我们的问题了。”

    她的手指轻轻地在黑斧的握柄上敲着。

    “我知道您不想露面。不想露面也没关系。我是晚辈,也不好主动出手强迫您摘掉斗笠。但只要您没有露面,我就不会离开。”

    她闲聊似的说着,环视了一眼四周的墙壁。

    每个被她余光扫到的宾客都惊恐地瑟缩,有几个还吓得把背贴到了墙上。

    陆秧秧:“看看时辰,回春阵法就快彻底生效了吧?”

    经她这一提,众人才想起了这另一重危机。

    在只回响着陆秧秧声音的偌大屋子里,所有人都能很清楚地听出,墙中无数“黑色鳝鱼”的黏腻蛹动声更响了,每条鳝鱼的鱼嘴处仿佛慢慢开了小口,露出了惨白的尖牙,正在不断开合着,发出阴森的骨骼摩擦声。

    刚才下意识贴到墙上的几个人顿时头皮发麻,立马爬开,恨不得钻进白玉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