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给你看。”

    字条只有两行,寥寥几字:

    “急事,出谷,勿念。”

    落款是一“宋”。

    “宋谶写的?”

    陆秧秧看到后,想要把字条拿到手里。

    晏鹭词却把纸条捏得很紧:“不想给你。”

    陆秧秧没想到晏鹭词介意宋谶到连他的字都不想要她保留。

    她解释:“好啦,我跟宋谶……”

    再次听到宋谶的名字,晏鹭词登时抿住嘴唇,本来伸向前方的手一横,撞到了正走过他身边的段峥明胸前,“啪”地把纸条拍到了段峥明的身上!

    然后他转身就走,但努力地没有发脾气、只是自己不高兴:“我先回去了。”

    突然被击的段峥明捂着胸口的纸条,一脸惊恐,完全摸不着头脑:“怎么了这是?”

    “不是什么大事。”

    陆秧秧忍不住莞尔。

    “我回去跟他说两句就好了。”

    她拿过宋谶的字条,又看了一遍。

    虽然宋谶没有明说原因,但陆秧秧猜测,他会急到来不及等洗三礼结束见面道别就匆匆离开,多半是他提过的“劈石草”有了音讯。

    但是——

    她把字条还给段峥明:“他是怎么离开的?”

    段峥明看完字条,倒是记起来了:“哦,应该是狮虎兽驼他出谷了,难怪之前我突然感觉狮虎兽有动静……”

    两人边聊着,边走到了山峰下。

    峰底原本驼着宋谶过来的那只狮虎兽的确不在原地。

    这狮虎兽对路很熟,也通人性,骑着它从西峰下山离开,足以畅通无阻,而这也是宋谶来时走过的路,他应当算熟。

    想到这些,陆秧秧便放下了心,跟段峥明一起回了阿桂家,大家热热闹闹吃了顿饭,直到远处的太阳只剩下一点红光就彻底落进山里,她才骑上大王同段峥明一起回了山谷。

    路上,她也没急着赶路,而是闲聊着跟段峥明说了说她和宋谶已经没了婚约的事。

    两人聊了好一会儿,等快到陆秧秧的屋子附近时,空中挂着的已经是银钩一轮了。

    “呐。在等你呢。”

    段峥明向着不远处石壁下的晏鹭词扬了扬首,放低声音对陆秧秧笑,“既然你都做好决定了,就赶紧告诉他吧,不然啊,我看着他都难受。”

    “才不是在等我。”

    陆秧秧看的清清楚楚,石壁下面,晏鹭词正打开着他的蚕虫匣子让它们晒月亮,眼睛完全黏在虫子身上,压根没往她这边看一眼!

    陆秧秧滑下大王的背,背着手、踱步走近晏鹭词。

    但刚走到晏鹭词面前,她却先被匣子里的海蚕幼虫吸引了目光。

    奇怪。

    陆秧秧疑惑。

    之前张百里打开匣子时,里面的白胖幼虫明明成群结队,现在却稀稀拉拉的,光看就能知道里面少了好多只。

    “都被这只吃了。”

    听了陆秧秧的疑问,晏鹭词指了指匣子里最大最胖的那只幼虫。

    仔细看,它体内原本隐隐流动的金色丝线变得赤红,胸、腹上的环节也比其他所有的蚕虫都要多上不少。

    陆秧秧很快就想起了她小时候听过的——

    饲养海蚕幼虫时必须要小心,不能让它们接触到血。

    因为海蚕虫一旦吸血,就会激发出嗜血的一面,会令原本只啃食叶子的它们开始厮食同性的同类。

    但这也不是不可挽回的。只要在它初露攻击同类的端倪时把它和其他同性的蚕虫分开,单独观察上一两日,只要虫子体内金丝里的红色血色散了,它就会恢复吃叶子的习性,这时便可以把它放回虫群。

    可一旦它真的完整地吞吃了同类,胸腹上的环节真实增多,那它吞食同类的行为便会一发不可收拾,再无救回的余地,只能立刻将它杀死,以保住其他的幼虫。

    张百里也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海蚕幼虫,里面竟然混进了这种害虫……

    陆秧秧以为晏鹭词不知道它们的习性,便教他道:“这只蚕虫不能留了,把它杀掉吧。”

    “为什么要杀它?它又没做错事。”

    晏鹭词不解。

    陆秧秧:“不把它杀了,它就会把其余的雄蚕都吞掉。”

    她就像当年阿娘教她一样、详细地给晏鹭词讲了这只害虫为什么不能留的道理。

    可晏鹭词却更不解了。

    “可这玉匣里只有一只雌蚕,这只雄蚕想独占它,当然就只能杀了其他的雄蚕。它做的是对的事情,为什么要被杀掉?”

    晏鹭词的眼睛里仍旧是一片澄澈。

    他是真的不明白,真的不解,真的想要一解答。

    他并没有意识到,他正在用最天真的语气说着最渗人的话。

    陆秧秧看着在银色月光下白得不似真人的晏鹭词,声音变得有些干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