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理智告诉他,怎么可能是卫断情呢?如果是,卫断情身为圣教的少主,遇到了用圣教招式的人,双方又怎么会起了冲突?

    “把池歆交出来,放你们走,否则落在那些中原正派人士手里,就不会这样与你们好好说话了!”卫断情朗声喊了一句。

    卫断情冒着大雨追踪而来,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那个掳走了池歆的白发高手似乎受了很重的内伤,用了一种特殊的药强行提神。

    卫断情自幼为了疗毒,吃的药比吃的饭还多。尤其这种圣教传下来的提神方子,带有一种特殊的味道,哪怕在雨中也很难消散,他一下子就闻了出来。他也知道这药虽然能强行提神,不过用的次数多了会成瘾,很难戒掉。

    早年间,圣教的高层都是不会用这种药的,而是赏赐给影卫死士,一来让他们高效完成任务,二来就是用药控制。吃了成瘾,不吃难受。后来那位名医李琪将这药进行了改良,在药奴身上试过,提神的效果没有过去那么强,却再不会让人成瘾了。

    循着这特别的药味,卫断情确定了对方落脚在沧城外的一个小庄子里。他这才喊来了自己的手下,仔细部署。

    营救池歆是第一目的,另外他怀疑这伙人与屠戮点苍派的歹徒有关。否则那白发高手怎么会拿着点苍派的佩剑?点苍派的尸体他逐一看过,的确是少了一把佩剑的。那些尸体上的致命伤痕又与圣教剑招相似,这不正好对上了风思雨的说辞么?

    但愿这些人与在江南交手几次的那伙藏头露尾的鼠辈没有关联。在江南,卫断情遇袭受伤前后,几次与那伙人交手,没见到有什么白发的高手。

    卫断情仔细回忆上一世的经历,从他记事起就不知道圣教中还有什么白发高手。不过既然这人服用圣教提神的药,或许当年并不是高层,只是普通精英,后来在京中那一战侥幸没死,又与大部队失散藏匿在了中原。如今过了十几年,到现在,那人上了年纪白了头发,武功又有精进。

    这样一想,似乎能解释的通这些人杀戮点苍派袭击风家人的行径。

    卫断情带着手下包抄了那些人藏身的房屋,制住外围的几个岗哨,这才出声说明来意。对方若真的与圣教有渊源,肯再次归附圣教听从他的号令,倒是可以化敌为友。

    谁料对方有人应声,并不理会卫断情的好意,反而语带嘲讽道:“尔等何人?深夜私闯民宅,莫不是强盗?”

    卫断情听这人嗓音尖细,不是女子又与男子不同,难道是阉人?想当年那些背后搅浑水,挑唆中原武林去围攻圣教的人之中,也有这么一个声音,他印象十分深刻。既然对方不客气,他人多势众,何必与他们客气?

    他冷哼道:“既然不想谈,我的剑从来是见血才回。来年今天就是你们的忌日了。”

    “徐大人,外边追来的可能是魔教的人。”这人压低声对一个表面无须的人说道,“老杜受伤了,魔教人多,咱们的岗哨已经折了,我们硬拼讨不得便宜。”

    白发人也补充道:“徐大人,我已经在池歆身上下了蛊毒。既然他们只是来找池歆,将人留下给他们也无妨。省得咱们带着这个累赘再惹麻烦。”

    “那个池歆真的是江南池家的四公子么?”徐大人质疑道,“如果外边是魔教的人,为何要救姓池的?”

    另一人推测道:“我看他们未必是救人,说不定也想从池歆这里打听当年内情。池家与风家一向不对付,这次如果不是池越输了比武,送儿子来风家为奴,两家是老死不相往来的。咱们查了那么久,线索断在池家,王爷那边或许又动用了其他人手。”

    白发人心中却想,刚才池歆一心护着风家那个小子,那小子用的也是风家的武功招式,莫非池家与风家并不是外人看到的那种冷淡敌对的关系,而是暗中有了什么新的内情交易。

    白发人心中想得多,知道的信息也显然比那两人多,却只字没提,只阴森道:“刚才我与池歆交过手,他的武功招式并不是池家的路数,倒像是与我师出同门。或许这人是冒充的池家子。我原本想将他带走好好审问。不过大局为重,等他蛊毒发作自然会主动来找我,为咱们答疑解惑的。”

    三人达成共识,迅速从另一条密道离去。

    卫断情等了片刻,听不到里面的动静,心知有变,让属下进去探一探,一看才发现那些人连面都不敢露,已经从别的密道逃走了。

    下属们四处翻找有否这些人的身份线索,卫断情的心情却格外低落。那些人悄无声息的走了,池歆会被他们带去何处?

    “卫公子!”池歆尝试着喊了一句。刚才他听见了卫断情说话的声音,少主竟然是专门来救他么?简直太不可思议了。他不得不怀疑自己是做美梦,难免纠结了一会儿。

    等着再次听到那熟悉的人走到附近几步之遥,他再也忍不住,终于喊了出来。就算是做梦,他喊了也无所谓;如果不是做梦,那他岂不是就能得救了?

    “池歆!”卫断情循声找了过来,立刻踹开了脚下这个厚重的木板,举起手中的火烛往下照亮,终于看到了地窖中那个苍白的少年。他一颗心从刚才的失落焦躁到突然重逢的惊喜,变化的太快,跳动的也越发不规律起来。

    “卫公子,真的是你?”池歆也喜出望外,情绪激动之下,只觉得胸腹刺痛,喉头腥甜,一口血涌上咽喉,唇畔溢出了鲜红之色。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双更完成,明天只有一更。

    第27章 一觉醒来

    血色在幽暗的灯下显得格外刺眼, 不只是卫断情看得心疼,池歆自己也惊疑不定。刚刚明明他只是手臂被剑划伤,脖子上被毒针扎了一下而已, 怎么会咳出血来?

    莫非是这身体的隐疾?原主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病是什么, 还是被接回池家后, 父亲说他是身体不好不适合学池家的心法。现在这是病发了么?

    不对, 池歆仔细又想了想, 刚才自己好像隐约听到那个白发高手说,给他下了什么蛊毒。会不会是那种毒发的症状?咳血后, 的确有些胸闷眩晕, 腹中绞痛, 不过这点不适算什么呢?以前当药奴的时候,经常喝下奇怪的药物痛的死去活来, 还不是照样活着。

    池歆让体内流转的真气游走在伤痛之处, 果然痛楚减缓了一些。

    这时卫断情已经奔入地窖, 从靴筒中拿出了一把匕首。

    这匕首正是在风家货船上,曾经架在池歆脖子上的那把, 只不过此时卫断情将内力凝在上面,小心翼翼斩断了束缚池歆颈项的锁链。

    卫断情看向池歆的眼神中满是关切与歉意, 柔声说:“对不起,我来晚了, 当初我不该抢走你的信。那样你就不会再次离开风家堡, 也不会遇险受了这么多伤。”

    “谢谢卫公子,没想到来救我的会是你。”池歆下意识抹去了唇畔的血渍, 道谢后,抓紧问出自己最担忧的事情,“您看到与我一起的那个风家护卫了么?他获救了么?”

    卫断情本来正在尝试弄断池歆脖子上的铁环, 怕匕首太锋利再次割伤了池歆的肌肤,小心翼翼挪动尝试,结果听到池歆居然那么关心风思雨的安危,一时没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嘎巴”一声,直接徒手就将池歆脖子上的铁环掰断了。

    风思雨醒来的时候,是在自己的床上。绣着云纹的精致帐幕低垂,干燥温暖的被子盖在身上,周遭熏香与药香袅袅。他穿着干净的衣服,一时间恍惚是梦中。然而稍一动作胸腹部的剧痛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之前那些激烈的拼杀都不是梦,他伪装成自己的替身影卫与池歆去沧城,路上遇到了袭击。他身受重伤,而池歆!他依稀记得池歆为了救他,不仅受了伤,还被白发蒙面人掳走了。

    后来有一个陌生人赶来,他请求那人到风家堡报信……

    “我的乖孙啊!”冯老夫人拄着拐杖走进了内室。

    风思雨沙哑的喊了一声:“奶奶,我没事。”

    “怎么会没事?郎中说那剑若是再偏一点,你就……”冯老夫人声音颤抖,气息都喘不匀了,“是不是姓池的花言巧语将你骗出去的?若是让我们抓到他,一定要将他抽筋扒皮。”

    风一舟随后一步走进房内,搀扶自己的母亲坐在了床旁的椅子上,他则走到床边,挨着坐下,柔声问:“思雨,究竟发生了什么,你好好说便是。”

    风思雨知道奶奶对池家有偏见,父亲虽然态度严肃,不过明辨是非。改扮出门本来就是他一时兴起自己的主意,到后来遇见那白发蒙面人的时候,池歆也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这事的责任怎么算都算不到池歆的头上。

    更何况他当初让池歆先跑,池歆却没有丢下他离去,拿了匕首加入战团,拼了命的救他。若说可疑之处,那就是池歆武功很高,用的许多招式看不出来路,不像是池家的剑法。关于这个疑惑之处,风思雨没有和提。性命攸关,他光顾着招架强敌手忙脚乱,兴许是看错了也未可知。

    不过池歆对他的维护一点都不假,他在池歆面前只是风家的替身影卫,同样为奴仆身份,池歆都能舍命相救,可见其善良与侠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