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诺看着温九一暴躁地签署自己的名字,想起阿列克还在时候,他总能找到法子「欺负」两下自己的同族弟弟。这种情况他宁愿抓住阿列克的手,两个人跑去练武场打一架。

    利斯特想说又不敢说,看温九一随便扒拉饭菜,几句「不想吃就别勉强」哽在嘴边,始终说不出来。

    至于伽?他自打温九一强行要离开薇米亚战线后,心里就不舒服,再加上从军衔上看他与温九一属于同级,双方交流谁也不愿意比谁矮一头。

    如果阿列克在就好了。

    “出去吧。”温九一冷冷地把笔往桌子上一拍。

    他也不交代自己要做什么,等三个雌虫离开后,闭上眼睛缓缓进入到阿列克的记忆世界中。

    自从知道阿列克是阿莱德尼的孩子后,温九一多方求证,甚至于自己的老师诚恳面谈一次。

    在他的印象中,子承父业这一点完全可以适用于精神武器。

    军雄利达夸张地说道:“前提是他打开了脑域。我的好学生,我在你身上闻到了春天的味道。你怕不是被雌虫迷晕了头吧。”

    “手术会成功。”

    军雄利达笑眯眯地劝说道:“你以为圣歌女神裙绡蝶的大家长会不知道这一点吗?如果有这个概率,他们为什么不搏一把呢?九一,阿莱席德亚到入狱都没有成功打开脑域,你最清楚。”

    军雌开脑域并不是一句简单的话。

    这个过程堪比九死一生。

    “你能接受阿列克变成一个傻子吗?”军雄利达问道,“植物人?半身瘫痪?运气好也许就是失去味觉嗅觉。”

    温九一回答不上来。

    直至他的脚踏在那片花海中,顺着蜿蜒的小道找到小阿列克时,他还是没有想清楚。

    小阿列克躺在花丛中,鲜花簇拥着他的脸庞,浓郁、芬芳的花粉扑朔朔落在孩子的眉毛和鼻尖,让小虫崽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哥哥。”小阿列克揉揉眼睛,又连续打了几个喷嚏,“有新玩具。”

    温九一看见小孩从比他还大的书包里掏出两个玩具放在地上,乖乖坐好,没有睡饱的两只眼睛像是蒙上雾气,小手却做出要抱抱的姿态。

    温九一僵硬地夸奖道:“很棒。”

    小阿列克笨拙地笑笑,手伸得更高,屁股还黏在地上。

    温九一拿他没办法,把小阿列克抱起来,小虫崽顺势把两条小短腿蹬上去,双手抱住温九一的脖子,把脸埋在雄虫的颈窝中,“亲亲。”

    温九一道:“按照约定,亲亲是下一次。”

    “可是这次又两件!”小阿列克不乐意了,他有点着急地为自己辩解,说话开始囫囵,“你答应我、我说、说有的!”

    温九一看着和怀里这个极为神似的脸蛋,快速顶了虫崽脸颊一下,“亲好了。”

    小阿列克连味道都没尝出来,根本不买账,“骗子!”

    他都老老实实把最新的玩具(记忆)找出来给这个雄虫了!这个雄虫,他居然不好好亲亲自己!小阿列克越想越生气,整个脸成了包子状,“大骗子!哇呜呜呜,雄虫骗子!”

    温九一眯起眼睛,则蹲下身翻阅阿列克的最新记忆。

    每次围剿寄生体之前,他都会拜访小阿列克,查阅阿列克本人的记忆。数次下来,阿列克浑然不知道温九一这里发生了什么。

    温九一对阿列克却是了如指掌。

    小阿列克不愧是阿列克的潜意识,对记忆的挖掘可以说是完好无损,温九一甚至可以清楚看见阿列克洗澡时,镜子上的水痕最终走向哪里。

    “阿列克。”温九一不知道为什么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阿列克照片的心情,那张俊美又可憎的脸庞,短短几秒钟内,温九一想要撕碎那张应聘的照片。

    他承认自己脑海里勾勒出无数计划:可以先和这个雌虫聊聊,用他的那张脸深入寄生体之中;或者培养出一个全新的靶子;最不济,只是养着,在局势无法控制时当做一个必死的礼品。

    瞧瞧吧,现在不正是说明他所作所为是正确的吗?

    寄生体和虫族,谁能认出阿列克和阿莱席德亚的区别吗?

    “哥哥?”小阿列克察觉到细微不对劲,他从温九一怀里抬起头。他睁大眼睛,“哥哥不专心。”

    温九一道:“没有。”

    “哥哥在想别的人!”小阿列克气呼呼道:“哥哥!大骗子!”

    温九一看着小虫崽在自己怀里生气,记忆却忍不住歪向另外一张更加成熟、带着羞涩笑意的脸。每个夜晚,当他扭过头时,便能看见两只火焰般的眼睛贪婪、充满温情地望着自己,两片粉色的嘴唇与金褐色的卷发一并亲吻自己的脸颊……

    温九一哆嗦起来。

    他感觉到自己抱着小阿列克都是如此的罪恶。一瞬间,他把虫崽丢在地上,抓起那些记忆资料迫不及待地跳出空间。

    眼前关于阿列克的一切影像便随之黯淡、模糊起来。温九一缓口气,用力捏住两侧椅子的手柄,现实世界的触感让他回归到军雄的躯体中。

    他拿起笔誊写阿列克记忆里的所有关键点。

    五个将军代表的交谈……阿列克和「探索者」代表之间的对话细节……计划中的坐标……其余四个代表的态度……卡利分发蝴蝶翅膀碎片的用意。

    温九一满满当当写全了文档。他眼睛一眨不眨看着这些字,像是从中看见了一只美丽的夜明珠闪蝶在纸面上飞颤。

    他想起自己登上莎莉文号所见的惨状,在一块块白布后面,是分不出来的无数家人。他想起来自己那位还躺在无菌病房的病弱弟弟——这一切都让温九一坠入寒冬。

    夜里在贪婪无厌地厮混都无法弥补他想起这一切的寒颤。

    “还是要杀。”温九一喃喃道:“得干一票大的。”

    他不去想阿列克会不会有事情,也不会去想自己付出了多少代价才能酣畅淋漓地杀寄生体。

    “先杀个十万吧。”温九一轻声地给自己定下一个目标,“阿列克、阿列克……阿列克、阿列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