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第九天晚上,阿列克被一阵巨大的劈砍声吵醒。血从温九一的座位一直流淌到他的睡袋边上,温九一的脸上、肩膀上沾满了稠稠的肉糜,他的双手将大腿抓出十个血洞,而他的小腿肉全部消失了——

    全部被他自己用精神力剁碎!剁碎!剁成肉糜了!

    “你疯了!”阿列克彻底无法理解,这些天他一直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可怜的家务上。

    但他最终还是被雄虫暴力的行为逼疯了,“你是在糟蹋你自己,温九一你是雄虫!你为什么不能理解,你能活下来,你不会失去意识——我们可以找到方法,我们现在就是在找方法!”

    温九一看着阿列克,他的精神力吹动风将阿列克脸上的泪珠擦去。阿列克抬起头,只看见雄虫两颗无光的黑眼珠看着虚空。

    时至今日,他都没有看着自己。

    阿列克跪在他面前,苦苦哀求道:“别这样了,别这样了。”他用力揪住自己的卷发,奢求把这身皮囊让给雄虫。他的声音和寒号鸟般,痛苦中,阿列克已经无法分辨,他是希望温九一不再自残,还是他不要再用冷暴力对待自己。这位可怜的信徒只能习惯性的念着家族祷告词,他的脸上干干如也,眼泪在这几天成为最不值钱的东西。

    而在圣歌女神的祷告词中,温九一始终没有抬起自己低垂的、发呆的眼睛。阿列克哭泣、咳嗽、故意亲吻、脱掉衣服、跪下甚至做出更加过分的事情,都不能促使他改变猎杀寄生体的决定。

    “阿列克。”温九一说道:“我的家人都因此而死。”

    他绝不要变成这种东西,也绝对不要被这种脏东西控制行动。

    阿列克双眼肿成核桃,他伏在雄虫背后,靠着温九一宽大的脊背。他脱掉雄虫衣服后,用脸颊贴着那些交错的伤疤,说道:“你会死。”

    “我为杀死寄生体而生。”

    “没有人生来是为了杀戮。”

    “我就是。”温九一闭上眼睛,他感受到雌虫的手指和眼泪一起流淌在背部。这是他身上仅次于脑袋最安全的地方。“你想做吗?”

    阿列克不理睬他。

    生气的雌虫擦干眼泪,坐在一边瞪大眼睛,等待夜晚降临。每当哈欠来临时,阿列克便狠狠将自己的肉拧两圈,疼痛刺激这个雌虫清醒过来,他撑着倦意死死盯住温九一,用最质朴的方式预防更惨烈的结果。

    “睡觉去吧。”温九一劝说道:“它们老实多了。”

    阿列克不说话,活像追上门的债主。事实证明,他的坚持有所收获。在第十二天的晚上,温九一额头烧起来。多日失血让他的体温一降再降,阿列克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给军雄寻找冰块,进行物理降温。他将温九一的脑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给雄虫双手双脚戴上铁铐,等待最坏的结果。

    “雄父。”温九一两颊通红,他紧皱眉头,喃喃自语喊着,“雄父,雄父。”他难得露出恐惧和仓皇,身上的小小的黑白火苗压制住寄生体肉芽的生长,随着痛苦的呼唤,火苗飘忽不定。

    “雄父。”

    两行眼泪从他的脸上滚落,落在阿列克的膝盖上。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我双更做不到,努力保证日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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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章出点回忆吧。感谢在2022-03-31 00:09:02-2022-03-31 23:12: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4章

    降落之后

    “你叫什么名字。”

    “九一。”

    “为什么是九一?”

    年幼的温九一不理解漂亮雄虫为什么提出这个问题。他今天又被这位夜明珠闪蝶大家长带出来, 身边堆满了可爱温暖的玩具和甜蜜的食物。温九一小心翼翼用手触碰一个毛绒玩具,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雄虫温莱紧张又期盼地看着他,在温九一收手的时候, 细微的失落闪过。

    思考片刻,温九一诚实回答:“不知道。”

    “我给你取了名字。”雄虫温莱将孩子抱起来,“温琹, 我叫你温琹好不好。”

    “为什么,是琹呢?”温九一鹦鹉学舌般学起来。他的鼻尖环绕着雄虫身上的香味, 这种混合香气富有层次感,一副奢靡的画卷随香味缓缓铺开在年幼的温九一面前。

    温莱贴贴孩子的脸颊,说道:“用蝶族话念这个名字, 会很温柔。”他宽大的手抚摸小雄虫地后脑勺, 脸上是温和的笑容,“你喜欢这个名字吗?”

    温九一没有说话。

    他将自己的头埋入雄虫的肩膀。

    “温琹。”孩子咬住自己的舌尖, 用通用语说了一遍, 问道:“蝶族语?”

    温莱轻轻地顶住上颚, 舌尖轻快地发出一串音节,他好像对音韵有特殊的把握,念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是如此轻快响亮。温九一学着他的样子, 轻轻地顶住上颚,囫囵学着并不熟悉的蝶族语。

    “温琹。”

    再多温九一就学不会了。他的语言天赋好像全部用在这个名字上了, 在往后的生活中, 他能够听懂蝶族方言,却无法流畅的用它交流。他毕生所学只有两个字:

    “温琹——温琹。”

    “温琹——这是什么名字?”利达冷着脸把温九一拽到墙角, 强迫他面对墙壁面壁思过,“你就叫做九一, 知道吗?九一, 九一这就是你的名字。你没有别的名字,站好!”

    温九一不懂。

    这个时候,他已经四岁了。和他同龄的小雄虫终于被陆陆续续接到了培育中心,他们都有自己的名字「卡里斯」「洛列」「郝誉」……在辛苦的训练中,他们用彩色水笔把自己的名字填上颜色,漂亮的色块成为服饰上最后一点自由。

    只有温九一是一串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