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睁开眼,瞳孔中寒冰速生,“又是卡利一脉的寄生体。”阿列克腰腹两侧的虫纹缓慢亮起,无数细碎的光沿着他的皮肤纹理游走。阿列克推动操纵杆,驾驶着深空机甲朝着火球坠落的星球前行。

    十六颗农业星,阿不,现在是十五颗农业星之一了。

    利达的手腕上缠绕着锁链。他实际上是个路痴,失去了导航后,要他知道自己身处何处实在太难了。

    “出发前,我就该让雌虫把签掉离婚协议。”利达呸了一口血,他用指腹擦去嘴角血丝,笑这对白服说道:“喂。和我说实话吧。虫族高层又多少你们的人?”

    白服的雨伞重新回到他的手中。不过和先前比起来,他狼狈了许多。两双小黄鸭雨靴被烧成了褐色,长款白卫衣现在和乞丐服不相上下。

    “我不知道。”白服撑开雨伞,他坐在巨大的铁皮废墟上,“这些都是七号在管。”

    雨水轰落下,每一颗都打出了对地导弹的气势。

    利达可算知道为什么这个光刀还有个雨伞形态。无限高旷的黑暗中飘移的冰冷雨水,让他的腰冷得打了个寒颤。

    “听上去,你很没有脑子的样子。”

    白服颇为赞同,“我是真的没脑子。”

    他们听上去就像是抛锚在路上的司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啊。有人来了。”白服抬起头,他身上散发出的战斗气息忽然收敛,“你有雌虫学生吗?”

    “没有。”利达也抬起头。他的铁链突刺,从地面、草丛中出现的铁链构筑成天罗地网,将白服包围。寄生体白服仰望着天空,在持续的战斗中,他确定自己随时随地都可以杀死眼前的伤患。

    因此,他不着急。

    “我们打个赌吧。”寄生体白服摇晃着自己的腿,认真地说道:“小十七和我说,还有一枚生化导弹。现在是……十六减一,你从十五个里猜一个。猜中了。我不杀你和这个雌虫。猜错了,你乖乖被我吃掉。”

    “那我很亏啊。”利达看着自己的铁链被寄生体白服躲过。他越过一片片草丛向前进,疼痛已经不再局限于腰部,反而蛛网似扩散到他的肩背和肌肉中。利达气喘吁吁,汗水沿着他的鼻尖落在草丛中。

    寄生体白服居高临下看着利达。

    他和灰纹那个战斗疯子不同,他不愿意在注定的结局上浪费力气。“我已经让着你了。”寄生体白服说道:“四十年前,你从「守财奴」将军手中抢救了200枚雄虫蛋,能让卡利大人的敌人吃瘪,我对你抱有崇高的敬意。”

    “说得好。”利达咧开嘴,血水混合雨水流淌到他的嘴中。“你不会要说什么,给我个痛快的谎话吧。”

    “是真话。”寄生体白服认真地端倪眼前的军雄。他刚刚联网看了寄生体世界的佳肴榜。四十年前,这个雄虫在榜单的排名还是第十一,如今已经跌落到七十五名后。

    可见那次抢夺「守财奴」的200枚雄虫蛋,不光让这个雄虫的身体不堪一击,还让他的精神力严重倒退。

    天空,深空机甲拖拽出长长尾气。

    “你输定了。”利达道:“我赌,导弹不会落下。”

    拳风凌冽。白服歪过头,雨伞反转,雨水成刺一一扎到入侵者身上。阿列克的身形在雨幕中成形。他的虫纹启动,让他在短时间内隐身。

    白服不解地抬起头。此刻他发现这个雌虫居然在半空打开操纵舱,直接跳下来袭击自己。

    地面水坑的水跃然而动,雨水下坠的同时,脚和拳的力量让这些地面之水升腾而起。

    白服抬起伞面,心中生出一股刺骨的恶心。他注视着阿列克,终于看见这个雌虫的褐金色长发和俊美贵气的脸庞。

    “阿莱席德亚。”

    他两块咬肌绷紧,阿列克的拳头不停,挥舞向伞面。下一刻,地表之水主次交换,天空中风起云涌,降雨成冰。

    寄生体终是寄生体。凶戾、至伟岸、又至锋利的翅面汇集在白服两侧,他寄生的身体是冰蚕浑身透明,剧毒无比,控水驾冰。阿列克一直以为这是个被虚构的种族,但他没想到具有有一只被寄生体掌握。

    “阿列克。”利达已经无法动弹。

    他感觉到自己半身趋于麻痹。讲道理这件事情和白服没有太大关系,纯粹是他这回打得太狠。深空机甲降落的时速和震感,已经超出一个断过八次脊椎的雄虫身体极限。

    利达有预感,自己回去八成瘫痪了。

    “把裁决武器给我。”利达慢悠悠地用锁链将两人困在一个限定空间中,“就那个黑色发夹。打开脑域后,你大概率用不上这玩意了——我反而很需要,老人家已经打不动了。”

    寄生体白服也不拦着。

    在他眼中,又能聊天又能打的利达想要个武器怎么了?反正,他想吃就可以吃掉雄虫。阿列克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徘徊,最终他扯出自己盘发中的黑色发夹丢给了利达。

    褐金色的卷发散开,潮湿的水汽被吹散。寄生体白服一脚踹在阿列克的下盘,手中伞骤然成为光刀。

    天旋地转。

    拳与刀。

    风与水。

    对利达来说,都不是那么重要。他让自己疲倦不堪的身体慢慢躺下,用手指找到发夹里的开关,三枚白色药片躺在他的手心。

    这场战打完,麦列夫一定会弹劾我。搞不懂他。利达想着,将三枚药片数了数。短时间内,他有点无法想象自己瘫痪在床的样子。

    他没有孩子。

    唯一的雌君翻脸后,还不如不见。

    利达颤颤巍巍从自己的上衣口袋里找出一支笔。其实他也有一把裁决武器,只不过当年附庸风雅,他的武器看上去像是一支笔。利达单手将笔后槽旋转开,两枚白色药品躺在他的手心。

    他艰难地爬起来,下半身已经失去了知觉。

    其实。不管怎么样,最后都会去疗养院啊。利达笑了一下,他将五枚药吞下去,血色瞬间盖过他的瞳孔,在他的视野中皆是夕阳血染长空。

    阿列克的拳和光刀无数次碰撞,双方在短促的战斗中倒下又站起。毒素沿着光刀进入到雌虫的躯体内。

    利达没有出手。

    他看着长空,破碎的身体里药物正在进行翻天覆地的改编。心肺力量变强,思考速度变快,充盈的血液源源不断供给大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