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列克道:“利达老师他的精神力和身体都到达了极限。”

    “但你没看见他死了。”温九一道:“你只是看见寄生体抱着他离开了。”

    阿列克重复着:“利达老师他的精神力和身体都到达了极限。”

    “你没有亲眼见到。”温九一的声音压抑平稳,“你也没有看见尸体。”

    阿列克已经听不下去了,他轻轻地说道:“九一。”

    温九一转过身,他背对着阿列克,身上的外骨骼和武器匣都没有脱下来,似乎也没有打算脱下来。

    “我累了。”

    他要去写战场报告,要和丘德尔巴组织战场消毒和尸体火化,要写自己失踪时期的情况检讨与报告,要重新回到生化九一部门接受两枚生化导弹相关事宜的调查……

    检察院和军部调查处的人快要来了。

    他有很多事情要去做。

    “阿列克。”

    一直跟在温九一身后的阿列克飞快答应,他的心已经被内疚和惭愧填充满了,他满肚子都是安慰的草稿,在扑上来的那一刻他脑海中设想了几万种雄虫发泄绝望情绪的想法。

    但,温九一却对他说,“开始工作了。”

    检察院还在来的路上,最快也要三天才能到达。而军部调查处简直快得让人匪夷所思,他们还有五个小时就要抵达q1a7堡垒。

    用尼诺的话来说,温九一要他押送的武器还在路上,军部调查处的人居然能比他们还要快。

    除去必须接受医疗治疗的人员,所有可以被温九一信赖的人员全部调动起来。当军部调查处来的时候,面对的就是一沓新鲜出炉的做旧手续和文件。

    假的,全部都是假的。

    军雄作为对抗高等寄生体目前最有效的群体,高死亡率也带来了高权势。然而随着近二十年战事减少,依旧能够保持作战频率的军雄无疑是在占据一部分军雌原有的升迁渠道。

    例如,原本会预留给某些实权家族雌虫子弟的位置,被搏杀多年的军雄抢走;例如某个重要的前线指挥官一旦被分配给军雄,就再也拿不回来。甚至连温九一生化部门的掌权,都是多方权衡的结果。

    要知道在温九一之前,生化九一部门从来是雌虫的天下!

    而如今,军部的老牌势力已经不再掩饰自己对权势的欲望,直捣黄龙,一步一步将不符合他们鸽派作风的势力全部拔出。

    “这是什么?”

    “军雄利达接受前线调配的文书。”

    “那这个呢?”

    “我接受调配的任务书和调动武器清单。”

    “这又是什么?”

    “死亡名单。”温九一帮忙那一筒厕纸般的名单滚开。在这样可怕的数字面前,滚都不足以展示名单的长度,“q1a7堡垒守卫战的导火线还没有确认。我认为军部内可能有寄生体的奸细。还请你们抓紧调查。”

    在所有资料中,其他都是假的。唯独这份死亡名单是真的。

    偏偏调查处的人最不看重的就是这份死亡名单。他们将这份名单捡起来,随便缠绕一下塞到桌子底下,“好了让我们来谈谈生化导弹的事情。”

    “什么生化导弹。”温九一开始装傻,“我申请对生化部门和第99号导弹发射中心展开人员普查。”

    调查处的人这时候才知道审讯室那边所言非虚。

    可惜此刻,他们还保持与审讯室一样的倔强,认定所有的硬骨头都比不过鬣狗的犬牙。

    “你从审讯室逃离后,去了哪里?”

    温九一从文件中抽出一份,“这是我的外出就医说明。我当时就在q1a7堡垒军团医疗室疗养。”

    文件还保留了火烧和炮痕。可惜无论是纯打印字体,还是所谓医疗室成员的签名都来自伪造文件十分娴熟的阿列克。

    “我的身体情况已经到达危机状况。作为皇蛾阴阳蝶,我的身体资料储存在熟悉的医生手中。考虑到地理位置,折中选择q1a7堡垒军团医疗室作为治疗场地。”

    “军雄利达是否为你的逃离提供了帮助?”

    “如果你继续使用「逃离」一次,我将拒绝本次调查。”温九一双手还胸,“我是正常的走手续外出就医。上级调令也正是得知我在这里,才命令我参与战局。”

    调查处的军雌叹气,仿若心疼自家孩子一般,走上前拍拍温九一的肩膀,“你也是不容易——把手给我看看。”他甚至都不问温九一同意与否,强硬地拽起雄虫的双手,将两只手套一一摘下。

    伤痕累累的左手和相对完好的右手展现在调查处面前。

    “你的左手怎么回事。”

    温九一镇定自诺,“药物刺激引发的自(残)倾向。”

    左手这个寄生体现在正被温九一用精神力镇压到体内最深处。顶着调查处乌压压一群人的目光,温九一故意展示下自己左手的伤疤。

    他对面坐着雌虫麦列夫。显然军部将利达、温九一两个人的调查案合并在一起。而为了显示对军雄案件的重视,除麦列夫外还来了温九一的老熟人审讯官和一位实权贵族军雌。

    他们死死咬住温九一所有可疑的行为,双目炯炯,谈到暴怒时脸微微抽动。

    “你觉得我们会相信外出就医的鬼话吗?”审讯官犀利发问,“我们调取了军雄利达和你见面的录像,你们的对话中为什么会有「被寄生」?”

    “我和老师聊被寄生后的处理手段。”温九一不紧不慢地抬头,“难道,审讯官不知道我们军雄是做什么的吗?”

    杀寄生体的人,聊到寄生难道不正常吗?

    “抱歉。我们要将你押送到军事法庭。”麦列夫合上文档,“你的狡辩没有人会听。”

    他太了解这些军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疯子、神经病、战斗狂。随着日日夜夜与寄生体战斗,他们已经失去正常说话和正常生活的意思,任何人出现在他们面前都会被怀疑是寄生体附体,然后掏出武器将对方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