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做没了。”七号抬起头,他的目光落在依旧熊熊燃烧的天空,咬牙切齿,“指甲、头发丝、骨头、皮屑,不管是什么也好。你什么都没看见?还是根本没有用心去找?”

    灰纹瘪瘪嘴,“我又不在现场。等到地方,才发现白服什么都没留下来。”

    他们面前是豁口的大海。

    这并非形容港口的废料堆积成月牙状,导致海水无法涌上来。

    而是在形容海水。

    潮汐奔涌到两个寄生体脚面,他们共同看向港口原本存在的位置。金光过后,一切都被焚灭,高地挪为低洼,海水吞没整个港口,一直到居民楼的楼梯前才停止。

    “真可怕。”灰纹眼瞳中燃烧出战意,“不愧是阿莱席德亚弟弟睡过的雄虫。”

    七号离对方远一点,他不想被热血笨蛋传染。

    太阳冉冉升起,金光挥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中忽然缺失了一块,空落落像是拿走月饼的月饼盒子。他们两个人踩着水走上岸,岸边围绕着更多寄生体。

    三天,除不存者外所有将军级寄生体都派遣人来到此处。

    “七号。灰纹。”有人叫住卡利一脉的寄生体,“你们惹上的麻烦,尽快处理掉。”说话者目光晦涩,“我们可以无偿提供帮助。”

    发动和虫族的战争?抢夺彼此的地盘?猎杀对方圈养的雄虫?别搞笑了,这种东西和眼前的一切对比起来,算什么?

    七号没有笑,“我想知道做这一切的是雄虫,还是雌虫。”

    “雌虫。”

    “雄虫。”

    两个截然不同的答案崩出来。

    “一定是雌虫。他身上还有虫纹。”

    “不对。是雄虫!我能感受到他的精神触角,还有一股雄虫味。”

    七号知道是谁了。

    既是雄虫,又是雄虫。

    身冒火焰,使用铁棍,招数以「刺」为主。

    ——皇蛾阴阳蝶,温九一。

    “这应该是圣歌女神群绡蝶的招式。”旁边年长的寄生体冷漠开口,“七号,阿莱席德亚当年和你们关系最好。你应该知道这是什么。”

    潮汐一层接着一层来来去去,海面凹陷处,却不断有水汽腾升。

    一个透明地圆柱形扎根在海水中,任凭潮起潮落,他内部空空荡荡干干净净,一滴水也不存在。

    这种攻击,对老一辈寄生体而言只能想到一个人。

    阿莱德尼。

    攻击残留在地面的热量,沸腾掉所有掉落进来的海水。雌虫举起远在一星球之外对准他们的冷酷样子,一度深深刻在所有寄生体心底。

    “神之子阿莱德尼已经死了。”纺织者一脉的人冷笑道:“圣歌女神裙绡蝶家这么多年都没有再出现神谕的使用者……就算出现,或许在使用完后就死了。”

    “阿莱席德亚应该比以前更堕落了。”

    圣歌女神裙绡蝶家,虫族少数的老古董家庭,多年来顽固地在两个世界穿插自己的卧底,依然成为虫族世界和寄生体世界高层的心腹之患。

    他们连续诞生了两代天才。

    眼前的海水窟窿,无声地向所有高等寄生体发出宣言:圣歌女神裙绡蝶家拥有了第三代天才。

    探索者一脉发言,“听说阿莱席德亚还有个弟弟。”

    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

    所有寄生体眼神达成了一致。他们在不同利益上有所纠纷,可叫他们再面对第二个阿莱德尼,第二个阿莱席德亚,全部寄生体便紧紧成为一个整体。

    “不。”七号嘴角慢慢拉高,“先不要杀他。”他脖颈上还佩戴着玻璃管。管子里夜明珠的蓝色轻轻摇晃,“这个雌虫没有使用神谕的意志。”

    神谕,不仅仅是听到神的声音。

    更是为了让神听到自己的声音。

    但神又是什么呢?

    被温九一打败后,七号无时无刻不在丝毫怎么杀死对方。他可不是白服那种粗暴无趣地剁肉馅方式,他热衷慢慢地摧毁对方内心,将一个人最珍贵的宝贝用锤子一点一点砸成粉末,听着对方痛苦无力的哀嚎和挣扎,在希望火苗燃烧起来的刹那陷入绝望。

    这是七号进食的准则。

    他设计了q1a7堡垒战,让自己的分体去执行。整个过程顺畅至极,温九一如他所愿失去了军部所有人的信任,他失去了自己充满回忆的生化九一部门,他被千夫所指,众目睽睽下被按上杀死了雄虫温九一,背叛虫族,出卖老师利达的罪名,甚至成为第一个被寄生的雄虫。

    按照七号的计划,遭遇这么多痛苦与不堪,温九一应该疯了。

    一个人的承受能力是有极限的。

    “七号。”旁人讥笑道:“你又打算用对付阿莱席德亚的那一招吗?”

    七号低垂眉目,显得如此谦卑又听从,“当然。”

    内心只有复仇的人,以命相搏,不在乎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