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中。”联络员发出最后的消息,“293023区域。对方正在这一片活跃。”

    二队掰碎联络卡,他从地道中钻出来,目之所及都是行色匆匆的寄生体。而他和队友不约而同开启了异化能力,四个人身影融化在空气中,连同衣服和武器都变得毫不起眼。

    “找到他。”二队队长用战术手势下令,“注意安全,保持联络。”

    他们无声地交换眼神,散入寄生体群体中,像是水滴入海,人群汹涌,无数寄生体正红着眼,嘶哑着声音朝着一座巨大的石像投掷金币,他们像是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每一个人都保持着自己的节奏,他们没有统一的规训,却带着同样癫狂的信仰。

    “卡利大人。”

    他们哐哐在地面磕头,在楼顶传来铜钟撞响后,欢呼雀跃奔走相告,涌入到露天的斗兽场中。他们的脚踩在石砖上,砖缝里并非自然的绿意,而是鲜血一遍一遍浸染留下的黑红色。二队队长混合在其中,随着无数疯狂的寄生体来到了他观察过无数次的地方。

    处刑场。

    一个专门用来满足血腥爱好的特殊地方。二队队长冷冷地看着一位寄生体囚犯被抓上来,灾难先从他的手指开始,接着是手腕、手臂,最后扩展到四肢、躯干。当这个可怜的寄生体被折磨到只留下一个头的时候,他还活着。

    “你知道自己错了吗?”

    “不……不知道。”

    处刑者微笑着挥刀,“这就对了。”他看着寄生体的精神力在空气中挥发,喃喃道:“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死。”

    “那是他倒霉!”隶属卡利一脉的寄生体在台子下大喊,他们发出哄堂大笑,“谁叫他不是我们的人。”

    “卡利大人已经消化完毕了。”

    “卡利大人将进化为最高级的「赛诺斯」。”

    “我们才是最后的赢家。”

    “吃雄虫!吃雄虫!”

    处刑者愉悦地勾起嘴角,显然他也是这一脉的寄生体,等级还不低。他用脚将台子上的残骸丢在人群中,看着鬣狗般啃食的低等寄生体,发出畅快的笑声。

    看来,他们最近没有抓到什么新鲜货色。二队队长转身离开,他只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出手,如果受难者是其他支脉的寄生体,他就会和今天一样袖手旁观。

    空气随着步伐的加快,越来越清澈。

    整个城镇弥漫着一股腐肉和干涸鲜血的滋味。

    仿佛这是一座白天狂欢,晚上祭祀的永恒之城。

    “来哪里不好。”二队队长忍不住发出质问,“293023可是「处刑者」的核心城市地带。”

    殊不知,某个雄虫就是为此而来。

    深空机甲内,温九一经过短暂休息后,在狭窄的驾驶舱内活动筋骨,保持肌肉灵敏度。时间又过去了三个小时,他叼着营养液,确认自己的体能是否能再砍下一个高等寄生体的脑袋。

    与之相反的是寄生体左手,他心中那叫一个皇帝不急太监急,大呼小叫,“293023可是「处刑者」的核心城市地带。你一个人去,搞不好会被群殴哎。”

    温九一正有此意。

    他生命只有七天不到,如何让这七天价值最大化,一直是温九一思考的重点。

    温莱、利达还有整个夜明珠闪蝶家,绝不能悄无声息地葬身寄生体之腹部。温九一听见自己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衣服整个在滴水,他索性脱下外衣,丢在角落。

    离开圣歌女神裙绡蝶家后,他的身体像是被烧起来一样。温九一能够很准确察觉到,这不是正常的体表温度。中途他尝试用温度计测量体温,一分钟不到,那枚温度计顶到了最高处,两分钟后裂开了一条缝隙,三分钟刚到便「噗嗤」炸开。

    这种高温,甚至开始影响到寄生体左手。

    “我说,你理理我啊。”左手吐着舌头,借着这东西散热,“你不是还有个小跟班吗?就那个阿莱席德亚的弟弟。”

    “他叫阿列克。”

    左手才不在乎那个雌虫叫什么。他感觉自己快要熟透了,一想到等会儿还要被这个雄虫奴隶去打架,去吃掉寄生体,再去找进入佳肴榜的方式,他就深陷社畜地狱:24小时无休,老板同吃同住,随叫随到。

    “他不跟过来吗?”左手舌头开始滴水,温九一嫌弃地给他盖上牙槽。

    温九一道:“不需要。”

    “他很能打吧。”左手回忆道:“只要你一句话,感觉那个雌虫笨蛋能为你献上生命哎。”

    “我不需要。”温九一重新驾驶深空机甲。不过这次他把外衣撕成碎片,包裹住自己的双手。

    他害怕仪器因为高温而损坏,耽误自己后面的规划。

    “等等!”左手恳求道:“我快热死了,你别缠我。和我说说话吧。”

    温九一面无表情地打了个死结。

    他已经不是生化九一部门的部长,也不是军雄温九一了。

    阿列克也不再是温九一的勤务员。

    温九一想到阿列克蹲在自己床边小声说话的样子,心软下来。但这柔软只是一瞬的功夫,就被钢铁浇筑。

    ——复仇,从始至终都是温九一自己的事情。

    他不需要阿列克卷入这洪流中。

    “他不可能一辈子跟在我身后。”温九一目光锐利,“我培养他,也不是为了让他做一个能力强大的跟屁虫。”

    七天寿命,昙花一现。

    温九一对未来最美的想象,在阿列克卧榻病床的那一晚绽放:他第一次自私地希望,接过复仇火炬的人是阿列克。

    在他死之后,或在他葬身寄生体之腹,或埋入他乡后,能够看见在昏暗天地中有人举着火把,用熊熊烈火烧掉所有和寄生体有关的痛苦、悲伤和惨剧。

    而那时候,朦胧夜色下火光扑朔照耀的半张脸,会让世人永远记住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