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有时恶意地将猎物诱捕到自己的巢穴陷阱中,用耐心和毅力一代一代的驯化对方。

    “阿列克。”002忽然抓住阿列克的手,摇摇头,“不要过去。”

    010也附和,“万一有诈呢。”

    他们都是处于好心。阿列克清楚,但他同样清楚今天是温九一生命中最后的一天。

    如果一切都无法扭转,阿列克希望自己能去见雄虫最后一面。

    他白痴,他愚蠢,他被扑朔的爱情迷住了眼,可他又无法停止自己去触碰光的手和追逐太阳的脚——阿列克已经很久没有为一件事情奔跑了。

    有时候,他不愿意停下去思考去选择放弃,更害怕自己停下后就再也动不起来了。

    “最后一次了。”阿列克难过地说道:“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他迈过黑洞洞的门,整个人开始扭曲。空间折叠的痛苦直接作用在躯体上,他的脑袋像被摇匀的浆糊,阿列克扑在地上。

    他看见一束光落在自己的面前。滴答答的水珠从一个狭窄的口中砸在阿列克的鼻尖,弹起来。阿列克将目光向上走,他看见窄口忽然飞起灰尘,整个光都被吃掉。一串模糊的血肉沿着卡口伸进来,一根粗壮的血管丢在阿列克的脸上。随后整个裂口都被掀开,怪物似的撕咬让阳光照耀在阿列克脸上,他灰头土脸终于看清楚眼前激烈的战况:

    温九一与灰纹彼此站着。

    地上丢着一双手,和四分之一的蝴蝶翅膀。

    “温琹!”阿列克忍不住呼喊出来,他妄图爬起来,却感觉手脚根本站不住。他身边的沙虫尸体喷溅出大量血水,整个地面黏糊糊充斥着不明的臭味。

    灰纹对阿列克的到来十分惊讶。

    实际上,他又一次忘记阿列克叫什么,看见那张熟悉的脸,他只能记起雌虫的身份:阿莱弟弟。

    “七号!”灰纹八手各司其职,形成接连的拳路。他低沉地说道:“你打赢过我,不对阿莱弟弟下手。”

    温九一袭身,他的精神力比他本人冲得更快更高。阿列克的存在没有让雄虫露出半点惊讶,半点不安。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寄生体,每一次攻击都找准弱点,刺上去!

    他已经用四分之一的翅膀换来了对方的一双手。

    温九一忽然加速,在空气中留下连串的虚影。他的时间并不多,随着格斗时间不断被拉长,温九一能清楚地理解「爆种」的第二阶段:

    这也是一件有代价的事情。

    他正在消耗自己的未来。

    “把卡利叫出来!”温九一重重的砸拳。轰轰巨响惊破了阿列克的呼喊声,聚光笼罩在温九一身上,烈火压得灰纹的翅膀整个逆翻。毫无疑问,这又是一次不该出现的攻击。

    灰纹用手臂遮挡狂火,他并不畏惧战斗,瞬间拉近了与温九一的距离。阿列克第一眼就看出了,这个寄生体直到此刻都还使用着哥哥阿莱席德亚的招式——

    他就像是古代的苦行僧。

    抛弃了所有唾手可得的物质享乐,遵循楠`枫着严苛的教条反复锤炼自己的心性。

    双方都全力打开自己的翅膀,为自己的力量提供庇护。阿列克看见火和风织成的牢笼,裹在两个人的躯体上玩命的挣扎。

    光和强风逼近,把周围的一切冲散为黑暗。在原地庞然爆炸出一声巨响,就像是太阳升起,氢弹发射。

    阿列克身边的蔽体全部消散,他死死地抓住沙虫的尸体,感觉人为创造的自然之力迎面冲来。

    一刀!

    电光火石之间,阿列克看见从沙虫的腹部抛出一把扭曲的骨刀,刺向自己的胸口。

    “哈哈哈。”七号的笑声缓慢地点燃。他的刀口整个没入到雄虫的腹部,寄生在沙虫尸体肋骨上的他,操作无数肋骨,构成抓娃娃机的爪子,将温九一的脏器活生生从中拖拽出来。

    “我就知道。”七号满足地说道:“你不会看着他死掉的对吗?”

    正要过来的灰纹停下脚步。

    他发现阿列克毫发无伤,只是呆滞地看着怀抱中的雄虫,鲜血将阿列克的下巴扑朔上无数血点子。

    温九一比我离得更近。灰纹想道,内心不知道是对这个敌人的死感到欢喜,还是倍感遗憾。

    “你来做什么。”温九一低着头,他单手捂住自己的腹部,看着被拖拽的脏器,语气却没有半分严厉,“回去。”

    而另外一只手则撑着阿列克。

    阿列克过了很久才慢慢回过神来。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每一次出现都是在给人添麻烦,他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像是陷入到无法离开的噩梦轮回中,“不是的……温琹,我不是……”

    他才发现002和010没有跟上来。

    实际上,战场上只有他自己一个人。

    事到如今,阿列克怎么还不明白。

    阳光直射在温九一的脸上,将雄虫那张沧桑调味的脸照得明媚苍白。

    七号餍足地从沙虫躯体上站起来。他才不会把所有赌注都压在逃跑上,实际上这具沙虫一般给灰纹控制,另外一般是他在操纵。

    “真愚蠢。”七号低低地说道:“温九一,我猜「赤贫之敌」就是你。你当时是怎么想的?定在坐标293区域内,大概是觉得我会在自己的地盘上掉以轻心吧。”

    他大笑着,肋骨和沙虫坑坑洼洼的表皮组成了一个高大的山丘巨人。“雄虫作为指挥官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你们这帮军雄都是只会靠蛮力的笨蛋哈哈哈!你再有决心又怎么样?你没有脑子,没有脑子啊!连取舍都不会,我才不会杀死阿莱弟弟,我就是再赌哈哈哈!”

    ——我赌你心疼这个雌虫。

    温九一只觉得聒噪。他试探着把眼睛睁开一条缝,阿列克眼睛已经哭得全部都是泪水,却依旧瞪得圆圆的大大的。两个人对视着,温九一松开手,他浑身上下骨头和脏器被拽走,却还在叫嚣「战斗」二字。

    “别听他瞎说。”温九一站直,“离得远一些。”

    他习惯性地将雌虫推开。

    七号下意识跑,他操纵巨大的躯体,地面颤动。从始至终,包括折磨温九一在内,七号就没计划和温九一正面对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