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虫列诺头也不抬。

    温九一会怎么样与他无关。似乎在雄虫的世界里,完成这件毛衣是最重要的。他细长的手指在毛线与棒针中穿梭, 圆润饱满的指甲泛着一种珠光色。和雌虫不太一样, 普通雄虫只要不主动暴露自己的体征,鲜少有人第一眼能从外观上判断出他们的细分虫种。

    温九一不会放弃。

    他动动手指, 精神触角灵活地从各个角度钻出来, 朝着墙壁和门窗而去。

    叮当——

    雄虫列诺给袖口的花纹收个尾。在温九一的视野中, 雄虫宛若寒冬般的精神触角像水一样覆盖地面, 随着温九一每一步行动,水花都溅起。

    没有攻击性。

    眼前真的是一个普通雄虫。

    “军雄?”雄虫列诺终于有点反应了,“你在军部工作?”

    “以前是。”

    “你认识阿莱德尼吗?”

    “嗯。”温九一知道,但他出生前这个传奇雌虫就去世了。

    其实除了几个频繁使用精神力的部门外,整个军部认识阿莱德尼的人寥寥无几,大家提起阿莱德尼和阿列克差不多都描述为「阿莱席德亚的雌父」「阿莱席德亚的弟弟」。

    雄虫的眼睛却扑朔地亮起来,嘴巴微张,片刻后却又遮盖下眼眸,什么也不说。

    “你结婚了?”雄虫列诺问道:“还是同圣歌女神裙绡蝶种联姻。”

    温九一回答,“自由恋爱。”

    雄虫列诺转过头来,脸上没有半分笑意,温九一却诡异地感觉到空气回暖。他也不清楚到底是「自由」,还是「恋爱」中哪一个字戳到了雄虫。

    “自由……恋爱?”雄虫列诺重复道,他看向温九一手腕的虫纹,纠正自己的观点,“是和圣歌女神裙绡蝶家的雄虫吗?”

    虫纹是雌虫的标志。

    温九一只能解释自己的性别特征和择偶性向,“我是雄虫,他是雌虫。”

    雄虫列诺注视着温九一,他将自己的毯子掀开一小半,从底下抽出一个靛蓝色花纹枕头——这也是他自己编织的,毯子、枕套、毛衣、围巾、手套。这些东西用同一个色调,将雄虫浸染成自己的韵味。

    清冷却又富有生活气息。

    “能聊聊你们的恋爱吗?”雄虫列诺小声嘀咕道:“我也是和圣歌家的雌虫恋爱。我们结婚了,还生了孩子。”

    他低垂着头,把多余的毛线缠绕在手指上,被纠住的指头红彤彤,和雄虫的眼睛一样,“雌虫经常有任务,要离开很久。”

    “他不回来吗?”

    “要等任务结束。”雄虫列诺道:“我不会打扰他工作。”

    他真的和温九一印象中的雄虫无比相似,不从事生产性活动,整个家庭的经济压力全部交给雌虫。

    当然,也有一些不同。

    “多久了。”

    “七年六个月零三天。”列诺不假思索,他补充道:“如果指这里,已经是……二十九年八个月十五天。”

    二十九年八个月十五天。

    “十点三十五分四十秒。”列诺补充道:“四十一秒,四十二秒。”

    周围没有钟摆或任何与时间相关的物件。

    雄虫列诺精准地像这个独立空间里唯一的脉搏,他轻轻地数着数,“五十五、五十六、五十七、五十八——嘘。”

    雄虫歪着脑袋,依旧在计时,“现在是第二十九年八个月十五天十点三十六分。说说你的爱情故事吧。”

    温九一坐下,雄虫准备好了柔软的垫子和枕头,他的脸一点都不像经过三十年的蹉跎,反而折射出年轻人才有的爱意与憧憬。

    “他是一个怎样的人呢?”雄虫列诺问道:“圣歌女神裙绡蝶的雌虫总有很多共同之处。”

    温九一道:“他很棒,很好,很厉害。”

    雄虫列诺没有否认,也没有赞同。他将自己手指头上的毛线解开,脸对着温九一,一边说话,一边打毛线。不过这次,他不做毛衣,反而做其他的小东西去了,粗粗的棒针也换成了钩针。

    “我的雌君也很厉害。”雄虫列诺自豪地说道:“看来我们眼光都很好。”

    温九一总觉得这语气似曾相识。

    可他短时间想不起来这种炫耀伴侣的语气,在哪里听过,只能附和,“嗯。”

    雄虫列诺却完全被勾起了馋虫,催促道:“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可以告诉我吗?而且……你们平视在一起的时间多不多,很长时间没有见面的话……会不会生疏了。”

    温九一并不觉得小别离是大问题。他回答道:“不会。”阿列克热情又洋溢的眼神每次都要黏在自己身上,有时候分别后再做,分量和次数都会剧增。温九一脸红地咳嗽两声,“小别胜新婚。”

    “小别是多久。”列诺嘀咕道:“你们还没有结婚,也没有孩子。”

    温九一没想过这个事情。

    他对结婚的概念很浅薄,因为军雄少有结婚生子过完普通一生的榜样。而孩子本就排在结婚之后,没有找照顾过孩子的温九一只能拿小游珠做参照组。

    如果生了小孩,他多半也和照顾战场孤儿小游珠一样,全凭自己的喜好和利益吧。

    “可能不会要孩子。”温九一放松地说道:“你有孩子了?”

    列诺举起两根手指头,“我不太会和他们相处。”他别开眼,转移话题,“所以你们是怎么认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