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台你听听,我那一刻的心情……哎。”

    严嵩感慨落泪,张九畴明白严嵩的感受。早就听说皇上的八个玩伴都是神童,严世蕃估计也是打小儿自负聪明,可他这个岁数,哪里能理解老臣的心情?

    大明建国一百五十年了,老天爷开眼,送给他们一个好皇上!

    “他们赶上好时候了,将来啊,都可以一展抱负。还没恭喜严兄,有子如此,夫复何求?”

    严嵩一脸欣慰和感激:“犬子遇到皇上,是下官这一辈子,最大的运气。抚台啊,下官说一句掏心窝子的话。我们的观念要改变了。我们的皇上有魄力,西域蒙古人要打,我们就打。西域蒙古人要乖乖的,我们也欢迎。”

    “我们有一位好皇上,不需要再缩手缩脚,不需要再胆战心惊,只要跟着皇上,乖乖的干活儿。等着青史留名。”

    大明承天命,光复华夏。大明人扬眉吐气,昂首挺胸。大明的臣子,说起来,都是一把心酸泪,还只能午夜偷偷地流。

    太~祖皇帝是“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太宗皇帝是“只给自己的马儿吃草”,下面的皇帝……哎,能说什么那?大被子一遮掩,怎么好听怎么说吧,反正就那样儿了。

    到了孝宗皇帝,好皇帝,奈何魄力不足,老婆小舅子都管不住。到了先皇……好吧,折腾吧。可算老天爷开眼了,等来皇上。

    作为臣子,只要“乖乖地跑,乖乖地吃草”,就一句话,你要乖!

    张九畴想通了,找来兵部尚书金献民,诚实地认错儿。

    “下官在甘肃,岂能不知道闭关绝贡的坏处?下官和甘肃军民,守这甘肃十年了,年年看着这片土地被鲜血染红,年年对着北京的方向望眼欲穿,一道道上疏求粮草,求军饷,下官心里头难受啊。”

    “下官不是不想打仗。下官想。下官做梦都想带人打到蒙古王庭,给将士们报仇……”

    张九畴六十多岁了,多年操劳边镇的风沙吹着,看起来跟七十岁的人一样,白胡子花花的。可是,多年带兵的热血汉子哭起来,那是真悲壮,悲壮的侍卫们护卫们都跟着眼睛发红。

    金献民心里头难受,双手扶起来张九畴,扶着他坐到主位上,誓言一般地保证:“是我们没有做好,上负君恩,下负边军。抚台有看到,这两年的军饷和粮草越来越好,今年更是全力保证边镇需要。”

    “皇上有吩咐,从此以后,边镇的粮草和军饷,官盐,一两不缺。按时送达。甘肃的父老乡亲们,相信皇上,也请相信朝廷。”

    张九畴擦擦眼角的泪水,乜他一眼。

    金献民心知他“不见兔子不撒鹰”,更知道甘肃离不开他,也想进一步安抚安抚军心,当下大声说道:“皇上派破落户儿桂萼去宣府和大同,主持土地改革。大同的事情,抚台知道的更清楚。”

    “大明百年积弊至此,吾等只能一步步来办。抚台有任何要求,请提出来。”

    !!!

    一道惊雷劈下,就是严嵩都瞳孔一缩。

    张九畴“霍”地站起来,又“猛”地坐下,用眼神安抚激动的边关将士们,一回头,目光如烈烈刀锋刺向金献民,浑身气势勃发。

    金献民不躲不避,迎着他的目光,坦坦荡荡。

    “还请中堂细说,怎么样的土地改革?”

    “清查宗室藩王、世家大族、宦官、屯兵官、总兵官……所有人家里的土地。多余的,隐瞒不报的,一律充官,发放给军户们。因为人口增长,每家每户分到的土地减少,朝廷鼓励开垦荒地,三年内免税。”

    !!!

    !!!

    “甘肃也如此?”

    “自当如此。”

    “下官要求,严翰林做甘肃钦差,主持土地改革,可答应?”

    “上奏皇上,皇上答应,就是严翰林。”

    “好!好!好!”张九畴豪爽大笑,人生六十年,第一次如此畅快,充满希望。

    张九畴看向下面的将士们,一个个胸腔鼓动,年轻、热血,运气好,遇到一位好皇上,十年来,露出第一个真正轻松的微笑。

    “姜奭听令!”

    “末将在!”

    “给满速儿汗回话,大明严翰林和他谈判。”

    “末将遵命!”

    严嵩严翰林,正震惊于张九畴要求他来甘肃的事儿,又听到他答应谈判了,立马顾不得多想。

    满速儿汗可不是张九畴,一颗心全在大明,满速儿汗是大明的仇敌,是大明的经济来往对象。而他答应皇上:“寸土不失,毫厘不失。”

    大明将士的热血挥洒的土地,岂能失去?严嵩心里头底气足足的,作为名分上的上国大臣,一副矜持有礼的范儿,带着一百名护卫,大大方方地和满速儿汗见面。

    宣大蓟辽,大同是明朝的九边之一,是抗击草原威胁的第一线。大同镇以大同城为核心,大同镇北边设立三道防线,每道防线绵延百里,夹杂烽火台、防御碉堡,结合地形设置沟壑,防御之严,本是九边之最。

    英宗皇帝以来……加上承平日久,朝廷下发的边防修缮费用,被军官层层贪墨,离京师较远的西北诸镇城墙,都严重崩坏。大同镇最北侧的一、二道防线早已弃置不用,离大同城最近的第三道防线也跟纸糊的一样,难堪一战。

    蒙古人的草原骑兵“直抵城下,驻牧杀掠”,而明军却不敢出城。

    大明边军,心寒朝廷的不作为,自己面对现实也没有了胆气,都是各顾各个的,活命要紧。

    而大明边镇军户的生活困难,军饷被贪墨只是一方面。早在建国的时候,实行的屯田制崩溃,也是一大原因。

    宗室藩王、世家大族……都朝自家扒拉土地,那常年管着屯田的屯兵官,更是和总兵官抢领兵主权,朝廷派来的巡抚、宦官、总兵没有实权,将不知兵,兵不知将。

    而边军底层士兵没有了耕地,家中老小全指望着军饷过日子,一旦俸禄断绝,有其他事情刺激,势必引发军士骚动。

    九月十二,一场秋雨过去,天高气爽,还有一道小彩虹。张九畴领着金献民,一身便服逛在肃州城,吃着肃州美食,和他细细地讲解边镇的各种问题,力求他回京后,给内阁好好说说,给皇上好好讲讲。

    北京城,紫禁城,又是一个秋雨绵绵的天气,小娃娃皇上呆在乾清宫里,也是听老师们讲述边镇的事情。

    谢丕老师难得的,语气肃杀。